砚冰凛的顶层办公室……
窗外的霓虹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映照着砚冰凛那张美艳却写满沧桑的脸。
她抱着布拉西，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柔顺的毛发，仿佛那是她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源。
汤素馨依旧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由绝望、血腥和冰冷算计构成的故事里。
砚冰凛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虚无感。
“既然在那个世界，留不住他，也护不住自己……那么这一世，我只剩下一个念头：让我这一世的父母过得好！我必须靠自己的努力，让他们安稳富足，远离我曾经历过的地狱！”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那个财阀的一切，必须落入我的手里！那是我向上爬的阶梯，也是我唯一能掌控的力量！”
汤素馨屏住了呼吸，预感到更黑暗的篇章即将展开。
砚冰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姓杨，别人叫他杨先生。在星城乃至整个省，明面上他是传媒大亨，是慈善家……但在那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他是不折不扣的地下皇帝。想杀他？”
她冷笑一声:“”难如登天。他多疑得像条毒蛇，身边美人如云，却从不让任何一个女人生下他的种。表面上收的干儿子干女儿一大堆，哪一个不是各怀鬼胎，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砚冰凛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在复盘一场漫长而绝望的棋局。
“我花了整整五年！五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用尽一切手段去揣摩他的心思，迎合他的喜好，把自己打磨成他最欣赏也最放心的‘工具’。可他的信任？像握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我甚至……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能接近他核心的权力而不被反噬。”
砚冰凛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直到那一次暗杀！有人走漏了风声，而我……提前截获了情报。”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快意:“那个泄密的人？自然被我‘处理’得干干净净。但我没有声张，更没有直接去邀功。我知道，那不够！远远不够！我要的，是彻底敲开他那颗石头心！”
砚冰凛抱着布拉西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在汲取一丝勇气:“我用命在赌！我算准了杀手的位置，算准了子弹的轨迹……在枪响的那一刻，我扑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仿佛那致命的子弹再次呼啸而来:“赌我能不能活下来！赌那颗子弹会不会要我的命！更赌……我这份‘舍命相救’，能不能换来他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丝信任！”
砚冰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胜利:“我赌赢了。子弹穿过了我的肩膀，离心脏只有几厘米。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换来了他临终前……真正的托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源于当时的剧痛还是此刻的余悸。
“他死后，我接过了他的一切。明面上的生意彻底洗白、转型，那家省城第一大传媒公司……被我更名为‘如烟’。过往种种，如烟似雾，该散了。”
砚冰凛低头看着怀中温顺的布拉西，冰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茫然说:“只是，素馨妹妹……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这一世，还能再遇到他！像一场……迟来的、荒诞的玩笑。”
汤素馨的心被砚冰凛的叙述紧紧揪住。那份在刀尖上跳舞、用性命做赌注的疯狂和决绝，让她感到窒息般的震撼。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到令人生畏的女人，此刻抱着狗，流露出罕见的脆弱，一种强烈的共鸣和难以言喻的心酸涌上心头。她想起了自己为母亲奔波的辛苦，但与砚冰凛在黑暗中的搏杀相比，那简直如同温室里的烦恼。她忍不住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汤素馨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那……你这一世的父母呢？他们……现在还好吗？”
砚冰凛听到“父母”二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却带着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自我保护的疏离。
“这一世的父亲？呵，还是个烂酒鬼”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冷漠:“母亲……身体倒是不错。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那个酒鬼……我懒得管他死活。至于母亲……”
砚冰凛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温柔:“为了保护她，不让她被我这个‘女儿’拖进泥潭，更不让她成为别人威胁我的筹码……我主动跟她脱离了法律关系，断绝了所有明面上的往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说:“她现在很好。是国家级的科研人员，在某个保密级别很高的研究所里。她的安全……自有国家力量守护。”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说:“这样……就很好。她干干净净地做她的科学家，我……在泥潭里做我的‘如烟总裁’。互不相干，各自安好。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汤素馨彻底沉默了。砚冰凛话语里的那份沉重而无奈的保护，那份用自我放逐换来的“安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看着砚冰凛抱着布拉西的侧影，那强撑的孤傲下是难以言喻的孤独。
砚冰凛羡慕她和唐之卿的感情？可砚冰凛自己呢？她连最普通的母女亲情，都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守护，去割舍。
汤素馨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争风吃醋的心思，在砚冰凛背负的这一切面前，显得那么渺小，甚至……有些可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办公室里弥漫的、属于砚冰凛一个人的、沉重如山的寂静。
布拉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它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砚冰凛冰凉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