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将银针从袖中抽出,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捻,血珠顺着针尖滑落。她没去擦,任那滴血渗进掌心旧伤的裂口里。昨夜藏在香炉底的芯片标签还在,可她已不需要再看。顾轩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左耳银钉上,冷得像冰。
她知道他听见了屋内的通讯声。
也知道他清楚自己曾离开过。
但两人都没提。他转身回房,她留在原地,直到听见床板轻微下陷的声音,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深痕,混着血迹,隐隐泛出淡金色。
天刚亮透,她便出了门。
不是采药,而是沿着昨夜他走过的路线,往山崖方向去。脚步比平时快,却稳。她在距铁丝网三百米处停下,伏在一块风化岩后,视线穿过枝叶缝隙,锁住基地东侧排水口。那里有她昨夜留下的记号——三片叠放的枯叶,如今已被踩乱。
有人来过。
她屏息,将银针套贴在唇边,轻轻呵气。医灵纹微热,视野瞬间清晰。月光虽退,林间雾气未散,但她已能分辨出脚印的方向与深浅。两组,一轻一重,重者带拖痕,是伤员。顾轩中枪了。
她起身,贴着岩壁疾行。
基地外围的交火发生在她抵达崖顶后的第七分钟。
三名黑衣人从密林突进,战术背心印着暗鸦标记——右肩三角形内嵌一只倒悬乌鸦。他们呈扇形包抄混凝土哨塔,其中一人举起肩扛式导弹发射器。爆炸声撕裂寂静,火光映出塔顶一道翻滚的身影。
是顾轩。
他落地未稳,已抬枪点射,两发命中,第三人扑倒掩体后。枪火照亮他的侧脸,下颌绷紧,瞳孔收缩如针尖,与昨夜那个“失忆者”判若两人。他不是在防御,而是在猎杀。
沈知微咬破指尖,血滴在银针套上。医灵纹灼烫,视野被拉近。她看见他左肩渗血,战术外套被撕裂,血色迅速晕开。一枚子弹擦过他耳际,银钉崩裂一角,他却连眉头都没皱。
敌人开始撤退,但顾轩没追。
他靠在残墙后,右手摸向耳钉,指节用力,似乎想拆下什么。沈知微立刻动身。她绕到基地东侧,提前潜入排水渠。污水没过小腿,腥臭刺鼻,但她没停。她在等他,也在赌——赌他会选择这条隐蔽路径撤离。
十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轩踉跄踏入排水口,左肩血流不止,呼吸短促却规律。他右手仍扣着耳钉,指腹在金属表面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数据是否完整。
“别动。”沈知微从暗处现身,银针直抵他耳后迷穴。
他猛地抬头,眼神骤冷,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反击。
“纳米追踪弹还在你肩里。”她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是想引来整支特战营,就继续拆。”
他盯着她,瞳孔微缩,似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你不是医生。”他嗓音沙哑,却不再挣扎。
“我是能让你活到天亮的人。”她抬手,银针刺入他耳后,力道精准。他手臂一软,耳钉脱手坠地。她迅速捡起,塞进怀里,随即拽住他战术外套,将他拖入排水渠深处。
污水淹没至胸口,两人在黑暗中匍匐前行。她含住静息丸,体温骤降,心跳近乎停滞。顾轩靠她支撑,意识模糊,却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路线?”
“你昨夜走过。”她答,“脚印没擦干净。”
他没再说话,头一偏,靠在她肩上。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入污水,泛起一圈金纹,像某种古老符印在水中苏醒。
回到老宅时,天已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