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西的废墟像一头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雨水在破败的屋瓦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赵无疾的靴子碾过湿滑的青苔，溅起的泥浆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前方那个矮小的身影踉跄着穿过断墙残垣，动作却出奇地灵活，像只受伤的狐狸在荆棘丛中钻行。
夜风送来一丝血腥气。
赵无疾眯起眼睛。那身影左肩不自然地低垂，跑动时右臂紧贴肋部——是个受伤的。他放缓脚步，借着月光扫视地面。潮湿的泥地上，每隔七八步就有一滴深色痕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不是血。血会很快被雨水冲淡。这是……油？灯油？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滴血迹。粘稠，带着一丝刺鼻的松木焦味。抬头再看那逃窜的身影，腰间似乎挂着什么物件，随着跑动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
极轻的一声，像铜铃在风里打了个转。
赵无疾瞳孔微缩。是药童！只有药童才会随身带着铜药秤和油灯！这人不是赤焰死士，是毒窟里的配药人！
这个发现让他改变了策略。他不再紧追，而是像影子一样缀在后面，保持着能听见铜铃声响的距离。药童熟悉毒物，但未必擅长反追踪。他要放长线——
哗啦！
前方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赵无疾闪身贴住一面断墙，只见那药童撞翻了一摞残破的陶罐，正手忙脚乱地爬起。月光正好照在那张抬起的脸上：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右眼肿得睁不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淤青——指痕！有人要杀他灭口！
少年药童惊恐地回头张望，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颤抖着将里面的粉末撒在身后的地面上。淡紫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几乎无形，但赵无疾闻到了一丝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紫魇的变种！
赵无疾屏住呼吸，从腰间皮囊取出沈清砚给的那包紫魇残渣，捏了一小撮含在舌下。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像含了一块烧红的炭。但当他再次呼吸时，那些飘散的毒粉已无法影响他。
药童撒完毒粉，跌跌撞撞地钻进了一座半塌的二层小楼。赵无疾等了十个呼吸，才无声地靠近。楼前的地面上，紫色粉末已经和泥水混在一起，形成一片黏稠的浆状物，正滋滋地腐蚀着周围的青苔。
他绕到小楼侧面，找到一处腐朽的木架，轻巧地攀上二楼。地板在脚下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但屋内传来的呜咽声掩盖了这点动静。
……求求您……我真的不知道……药童的声音带着哭腔。
撒谎！一个嘶哑的男声如刀刮铁锈，每个药童都要背配方！说！赤焰引里加了多少冰原涎？
赵无疾无声地移到声音来源上方，透过地板裂缝向下看。一盏将熄的油灯映出两个身影：药童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那人背对着光，右手持一柄形状怪异的短刀——刀身弯曲如蛇，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三……三钱……药童哆嗦着说。
错！刀光一闪，药童惨叫一声，左耳掉在地上，最后一次机会。
五钱！是五钱！药童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根，但……但前天开始，耶律大人让加了一味新药……
黑衣人身体前倾：什么药？
不……不知道名字……装在黑玉盒里……像……像胭脂……
赵无疾眼神一凛。丹砂血竭！
黑衣人似乎也很震惊，刀尖微微颤抖：谁经手的？
沈……沈姑娘……她……
话未说完，黑衣人突然暴起，短刀直刺药童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赵无疾从二楼破窗而入，手中半截断箭精准地射向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嗤！
断箭擦过黑衣人手腕，带出一溜血花。短刀当啷落地，黑衣人头也不回地撞向墙壁。轰的一声，腐朽的木板墙被他撞开一个大洞，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