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的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火把插在墙壁的烛台上,光芒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那本深蓝色的账册,就摆在秦苍面前的桌子上。
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释放出来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灾难,而是一个盘踞在福建,名为“海贸联盟”的恐怖巨兽。
铁牛站在一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像是两道白烟。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气。
柳如烟则站在另一侧,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好看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许久,铁牛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臂“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那本账册都跳了一下。
“东家!”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开的闷雷。
“怕他个鸟!”
“不就是一群勾结官府的商人吗?咱们连官兵都打赢了,还怕他们?”
铁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浑身都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给俺五百个弟兄!不,三百个就够了!”
“俺现在就带人去泉州府,不管他叫什么林复东还是王复西,俺一棍子一个,把他们头领的脑袋全给拧下来当夜壶!”
他的话,简单直接,充满了血腥味。
这就是铁牛解决问题的方式。
谁是敌人,就杀谁。
一棍子不行,就两棍子。
柳如烟听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与铁牛的狂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理智。
“铁牛,你冷静点。”
她看向秦苍,微微躬身。
“东家,硬拼不行。”
“根据账册上的记录,这个海贸联盟,在福建沿海经营了数十年,根深蒂固,财力更是我们的百倍千倍。”
“泉州府是他们的老巢,城里的官兵,港口的水师,甚至街上的衙役,都可能跟他们有关系。我们现在这点人手冲过去,和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柳如烟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以为,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关起门来,先稳固泉海县的根基。”
“我们有钱,有粮,有新打下来的地盘。我们可以招募更多的工人,开办更多的工厂,训练更多的护院。”
“等我们的实力壮大到足以和他们抗衡的时候,再谈报复的事情也不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先求存,再图强。
一时间,书房内,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形成了激烈的碰撞。
一个主张快刀斩乱麻,主动出击,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一个主张步步为营,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
铁牛听完柳如烟的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了。
“等?等到什么时候?”
他瞪着柳如烟,吼道:“等到他们打上门来吗?柳掌柜,你这是妇人之仁!”
“我这不是妇人之仁,是审时度势!”
柳如烟也提高了声音,针锋相对。
“铁牛,你这是有勇无谋!只会把大家带进死路!”
“你!”
“你!”
两人争执不下,都把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秦苍身上。
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秦苍没有看他们。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了那幅巨大的《福建舆地总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