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面对婆婆的蛮不讲理，秦淮茹拿着那八毛钱，只觉得手心里的不是钱，而是滚烫的炭火，灼烧着她的尊严。
贾张氏见她站着不动，翻了个身，不耐烦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将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从她手里夺过来，“啪”地一下甩在了她脸上。
“拿着！这是老娘的养老钱！肯给你八毛就不错了！”贾张氏刻薄地说道，“肉你用这钱买，至于那大葱、韭菜、油盐酱醋，你自己想办法！没钱就别吃！”
纸币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耳光一样扇在秦淮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秦淮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真想不顾一切地跟这个老虔婆大吵一架！但转念一想，吵了又有什么用？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和孩子。棒梗、小当、槐花那一张张眼巴巴盼着吃肉的小脸，在她脑海里闪过。
心里的火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蹲下身，将那几张带着屈辱印记的毛票一张张捡了起来，抚平，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她一言不发地拿起墙角的菜篮子，转身走出了房门。
她前脚刚走，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棒梗眼珠子一转，立刻凑到了贾张氏的床边。
他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拉着贾张氏的衣角，小声抽泣道：“奶奶，我们班上的同学都笑话我，说我的铅笔盒又破又旧……”
贾张氏刚发泄完，心情正好了一点，闻言瞥了他一眼：“一个铅笔盒而已，能用不就行了？”
“不行啊，奶奶！”棒梗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同桌马小东，他爸是车间主任，用的都是新的铁皮铅笔盒。他天天笑话我，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连个新文具都买不起。老师都找我谈话了，说我因为这个，上课都走神了……”
说着，他挤出几滴眼泪，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贾张氏：“奶奶，您就给我一块钱吧！我保证，等我长大了，我肯定好好孝顺您，天天给您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贾张氏的软肋。她一想到自己老了以后，还得指望这个大孙子，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她从被窝里摸出那个宝贝木盒，迟疑了一下，还是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块钱的票子。
“给你！可不许乱花啊！这钱要买铅笔盒，买完把剩下的钱拿回来！”她叮嘱道。
“哎！谢谢奶奶！我保证不乱花！”棒梗一把抢过钱，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躲在门口的小当和槐花见哥哥这么容易就拿到了一块钱，也学着样子跑了进来，奶声奶气地喊道：“奶奶，我们也要一块钱！”
贾张氏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厌恶地看着两个孙女，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没有！滚蛋！一边玩去！女孩子家家的要什么钱？一分钱都没有！”
在她眼里，孙子是宝，是以后能给她养老送终的依靠；孙女就是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多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小当和槐花被奶奶凶狠的样子吓坏了，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哭哭啼啼地跑出了房间。
棒梗拿着钱追了出去，一把拉住两个妹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钱：“哭什么哭！看，钱到手了！”
小当一边抽噎一边问：“哥，你铅…铅笔盒不是没坏吗？”
“傻样儿！我那是骗奶奶的！”棒梗把钱塞进口袋，神气十足地说，“走！哥带你们去供销社，买大白兔奶糖，还有汽水喝！”
一听到有糖吃，小当立刻破涕为笑。槐花也抹着眼泪，含糊不清地说：“要吃糖糖……要喝汽水……”
三个孩子手拉着手，拿着从贾张氏那里骗来的一块钱，高高兴兴地朝着供销社跑去。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正为了能让他们吃上一顿肉馅饺子，而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
秦淮茹提着菜篮子，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她来到国营菜站，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轮到她，售货员却一脸不耐烦地告诉她：“这个月的肉票已经用完了，下个月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