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统一战线”,在高育良这雷霆一击之下,已经土崩瓦解。这些商人,在自身的安危面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这个“落难”的盟友。
而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是一通来自“金山集团”董事长陈金山的电话。
这位在林城被祁同伟吓破了胆,后来又跑来向李达康寻求庇护的“煤老板”,此刻在电话里的语气,却充满了谄媚和幸灾乐祸。
“李书J啊,哎呀,真是对不住您。我们集团最近也要全力配合S里的‘清源行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参与京州的那个什么……高新产业区了。”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向S专案组的祁书J,做了深刻的检讨和汇报。祁书J说了,对于我们这种主动配合调查,积极揭发他人犯罪线索的企业家,组织上还是会给出路的嘛。”
“对了,我还顺便……把我所知道的,关于京州某些项目在土地审批和税收优惠上存在的一些‘不规范’操作,也向祁书J做了个汇报。我相信,这对于祁书J全面了解汉东的营商环境,是很有帮助的嘛……”
“啪!”
李达康再也听不下去,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他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卑鄙!
这些商人,昨天还围着自己表忠心,今天就毫不犹豫地“反水”,甚至拿自己当成了向高育良和祁同伟邀功的“投名状”!
他李达康,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被高育良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还被自己人背刺一刀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李达康濒临崩溃的边缘时,S委一把手沙瑞金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里,沙瑞金的语气,充满了“语重心长”的关怀。
“达康同志啊,最近网上的一些舆论,你不要往心里去嘛。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我相信你,也相信育良同志,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好干部。”
“育良同志这次发起的‘清源行动’,我觉得,就很好嘛!主动回应舆论关切,用实际行动来打消群众的疑虑,这体现了我们D干部应有的担当和胸怀!”
“至于京州高新产业区遇到的一些暂时性困难,你也不要急。经济发展,不能一蹴而就。有些企业的资金出了问题,那就再找新的企业嘛。”
“正好,借着这次‘清源行动’,把那些有问题的、不干净的企业都筛出去,对我们京州未来的健康发展,也是一件好事嘛。”
沙瑞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刀子,看似在安慰,实则句句都在扎李达康的心。
他这是在告诉李达康:
第一,你搞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但我懒得追究。
第二,高育良的“清源行动”,我全力支持,你必须无条件配合。
第三,你的高新产业区搞不下去,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识人不明,与S委无关。
挂断电话,李达康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高育良用他那近乎妖孽的政治手腕,将他所有的反击,都化解于无形,甚至还借力打力,反过来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始至终,高育良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只是在千里之外,遥控着祁同伟,打了几通电话,就将他李达康引以为傲的所有布局,都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