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硬着头皮,冒着汉东金融系统崩溃的巨大风险,也要继续打压高育良,维护自己一把手的绝对权威?
还是……选择妥协?
向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却又反过来将自己一军的“下属”,做出某种程度的让步,以换取暂时的“和平”与“稳定”?
沙瑞金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国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觉得,高育良想要什么?”
田国富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他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认为,育良同志,他要的,可能不是某个具体的职位,也不是单纯的权力。”
“他要的,是一种‘安全感’和‘尊重’。”
“他希望,他和他所代表的‘力量’,在汉东未来的政治格局中,能有一个稳固的、不被随意打压和摆布的地位。他希望,他提出的意见和建议,能得到您这位一把手,真正的重视,而不是被当成普通的下级汇报。”
“他交出这份报告,又主动提议‘封存’,其实就是一种姿态。他在告诉您,他不想和您为敌,他愿意继续当您手中最锋利的刀。但是,这把刀,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底线。您不能,总想着给这把刀,套上枷锁。”
田国富的这番分析,可谓是入木三分,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沙瑞金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田国富说得对。
高育良,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棋子了。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有资格,也有实力,与他平等对话的“盟友”,或者说……“对手”。
继续打压下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汉东的局面将彻底失控。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妥协,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国富啊,”沙瑞-金转过身,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重新挂上了那副熟悉的、亲切的笑容,“育良同志,是好同志嘛!他有大局观,有政治智慧!他提的建议,很好!非常好!”
“你现在,就去回复育良同志和同伟同志。”
“就说,S委经过慎重研究,完全同意他们对刘广源问题的处理意见!这份材料,事关汉东金融稳定大局,必须‘绝密存档,暂时封存’!没有我的亲自批示,任何人不得调阅!”
这是在向高育良保证,我不会动用这份材料来对付你。
“另外,你再去起草一份S委的补充通知。”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就说,为了更好地发挥‘省区域协调发展与改革领导小组’的作用,经S委研究决定,对小组的职能,做一些微调。”
“以后,领导小组下设的办公室,也就是同伟同志负责的这一块,将拥有对所有跨地市合作项目,百分之五十以下的投资额度,进行‘独立审批’的权力!”
“同时,明确规定,李达康同志作为第一副组长,其主要职责,是‘宏观指导’和‘经验分享’,不再直接干预具体项目的日常运作!”
沙瑞金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向高育良做出最重大的“妥协”和“让步”!
他几乎是亲手,废掉了自己之前安插进去的李达康这颗“钉子”,将这个领导小组的实际掌控权,完完整整地,交还到了祁同伟,也就是高育良的手里!
他用这种方式,向高育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承认你的地位,我尊重你的力量。我们之间,不斗了。以后,汉东这盘棋,我们……一起下。
田国富心中巨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的权力格局,被彻底改写。
一个由沙瑞金和高育良,共同主导的“两极时代”,正式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