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漫过雕花窗棂时,苏清月将第二颗守魂丹含入唇齿。
这已是今夜她为他服下的第二颗——师父曾警告,三日内不可连服三粒,否则心脉逆乱。
丹药入喉的瞬间,腥甜的药汁在舌尖绽开,她垂眸望着榻上沉睡的顾廷深——他眉峰微蹙,腕间那道淡粉色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三年前为替她挡下失控的罗盘碎片所留。
“得护住他。”她轻声呢喃,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疤。
指尖刚触到皮肤,掌心便泛起温热的金光,《净心诀》的咒文自喉间溢出,像春溪淌过卵石,清冽中带着安抚的韵律。
金光顺着她的手腕流入顾廷深体内,他的眉峰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匀长。
可这安抚不过刹那。
苏清月忽觉指尖的金光如逆流之溪,顺着经络回涌入心口,耳边响起细微的、像是玉片相击的嗡鸣。
眼前的雕花帐幔纹路开始扭曲,化作漫天飞雪的轨迹,冷意从脚底攀上脊背。
守魂丹本就以魂力为引,《净心诀》催动之下,竟牵动了与他命格相连的旧忆……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北境雪谷的山洞口。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刺痛如针扎,她下意识裹紧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素色棉袍,粗麻布料摩擦着颈侧肌肤,带来一丝粗糙的暖意。
抬眼便见山洞深处蜷缩着一团月白身影——是六岁的小顾深。
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怀里紧抱着半块碎玉,睫毛上沾着冰碴,鼻尖冻得通红,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碎白雾。
他的手指冻得发紫,却仍将玉片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喃喃:“姐姐……你说会回来的……”
苏清月的呼吸陡然一滞。
那碎玉的裂痕她再熟悉不过——十八年前,师门镇山之宝“双生镇煞玉”在驱鬼时被厉鬼撞碎,半块随厉鬼灰飞烟灭,另一半她明明亲手埋在了雪谷的老槐树下。
可此刻小顾深怀里的玉片,边缘竟泛着与她腕间金纹完全吻合的纹路。
“可那时我尚未下山……除非——是它自己寻到了他?”她心头一震。
“别碰!”小顾深突然抬头,眼底的惊惶撞进她心里。
他往石壁后缩了缩,声音发颤:“村里的神婆说,这玉会引来邪祟……可我舍不得扔,因为是你给我的。”
苏清月的喉咙发紧。
前世她确实叮嘱过他“藏好玉”,却从未想过,一个孩童的执念能让玉片在十八年里跟着他颠沛流离。
她蹲下身,手指燃起暖金的光,那光温润如初春的阳光,轻轻拂过小顾深冻僵的手背:“别怕,姐姐现在就帮你。”
虚空中,她以神识画出完整的“净心符”。
金芒落下的刹那,小顾深怀里的玉片突然发出刺目金光,裂痕处的金纹如活物般蔓延,竟与她掌心的光脉同频震颤。
洞外的风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漫天雪粒悬在半空,晶莹剔透,仿佛时间凝固。
远处天际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门影,门后隐约能看见星河流转,如银河倾泻,无声而壮丽。
“原来如此……”苏清月望着那扇门,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她用金光触顾廷深时,总会有若有若无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