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二个光点,便是三百七十二段人生。
每一个都曾是她在暗夜里捞起的一叶扁舟,如今,却成了三百七十二根刺向她的毒针。
净眼之下,因果的脉络清晰得令人心寒。
有人生意破产,跪于荒庙求她庇佑,而后东山再起,如今已是城中巨富;有人久病不愈,家人为其日夜祈祷,最终奇迹康复,此刻正含饴弄孙;还有那不孕的夫妻,在她残破的神像前许下宏愿,终得一子,视若珍宝。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便将她奉若神明。
可这世间的敬意,一旦失了分寸,便如野草疯长,化作最贪婪的执念。
此刻,那执念凝成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黑线,从三百七十二人的命格深处抽出,穿透虚空,精准地刺向她胸口那枚温养多年的莲形玉。
莲形玉内,那团赤金色的火焰轻轻摇曳,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亘古的悲悯:“你看,你渡他们出苦海,他们便想拉你入轮回。你救他们的命,他们便拿你的命去还。你给的越多,这债,便欠得越深。”
与此同时,城南,灯火通明的顾氏基金会总部。
顾廷深的面色沉如寒铁,手指在触控屏上飞速划过,一份份加密档案被调取出来。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三百七十二份详尽的背景资料,全部是基金会曾经的援助对象,也全部与“清月娘娘”的民间信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生,”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最新报告,名单上已有十七人被送入特护病房,症状完全一致,突发性器官衰竭,皮肤上……浮现出无法解释的古符纹路。”
屏幕上弹出一张高清照片,病床上老人枯瘦的手臂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交织盘旋,繁复而诡异,竟与资料库里那幅残破的“清月娘娘”神像画像上,娘娘衣袂间的饰纹一模一样!
“医疗团队怎么说?”顾廷深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无法解释,无法治疗。现代医学的所有手段,都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也无法识别那些符纹的构成。”
顾廷深猛地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可在他眼中,这片繁华却像一座巨大的囚笼,而她,就被困在最中心。
他握紧了拳,低声自语,像在对这满城灯火,又像在对那个遥远的人说:“她在救人……可这个世道,却总想把救赎,变成理所应当的索取。”
另一边,苏清月已有了决断。
她从一方古朴的木盒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纹的残玉。
这曾是她身为“守门人”时,用以承载愿力的法器。
她并指为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殷红的精血滴落,在残玉上迅速游走,勾勒出一个玄奥的“偿愿符”。
只要以此符为引,燃烧自身灵力,便能暂时斩断这三百七十二道因果黑线。
然而,就在符文即将成型的瞬间,莲形玉中的火焰骤然高涨,火中女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严厉:“住手!你若还,便是认债!一旦认了,这扇由他们执念打开的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苏清月动作一滞,指尖的鲜血悬而未滴。她猛然抬头,
原来如此。
谢临川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这三百七十二人的性命,而是她苏清月心中的道。
他要逼她承认,这份因果是她欠下的“债”。
一旦她开始偿还,就等于默认了“守门人必须以命补天”的陈旧规则,她便会重新被那份殉道者的契约所束缚,永世不得超脱!
好一招诛心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