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黑雾如活物般游动的嘶嘶声未落，苏清月已掐出玄奥法诀。
她单膝点地，掌心金光如流萤窜入岩缝，在潮湿的地面疾书“五狱镇煞文”——那是能锁住阴邪的古篆，每一笔都带着净化之力，将岩缝边缘的黑雾灼得滋滋冒青烟。
“不是随机逃窜。”她垂眸盯着地面游走的黑气，净眼中淡金流转，“它们在顺着地底阴脉走。”话音未落，她已从怀中摸出青铜罗盘，咬破食指将血珠滴在盘心。
罗盘表面的龟甲纹瞬间泛起幽光，原本乱转的指针突然凝滞，“咔”地指向东南方海平线。
“逆命八脉。”她低喃，手叩了叩罗盘边缘，“《玄门秘录》里说，这八脉是当年邪宗用来逆改天命的地脉，每条脉尽头都压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顾廷深倚着潮湿的岩壁喘息，他望着苏清月手中的罗盘，胸口突然泛起灼烧般的刺痛——那是他幼年时被邪祟缠身留下的旧疤，每逢阴雨天便会作痛，此刻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痛意竟顺着血管往上官涌。
“阿月。”他扯松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
疤痕深处，一道暗红符纹正若隐若现，“它在共鸣。”
苏清月的目光陡然凝住。
那符纹是她前世随手画下的“净符”残印，本应随顾廷深的痊愈逐渐淡化，此刻却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她伸手覆上他的疤痕，掌心的金光与符纹相触，顾廷深突然闷哼一声，“那痛感……指向罗盘的方向。”
“正好。”苏清月收回手，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用你当引子，顺藤摸瓜。”
林婉清蹲在谢无咎遗落的玉玦碎片前，手掌拂过碎片内侧极细的星图纹路。
她突然想起前日在玄学协会见过的“承运令符”——那枚象征监察使权威的玉牌背面，恰好有相同形状的凹槽。
“清月！”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窥冥鉴，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了道血引，“看这个！”
镜面泛起涟漪，百年前的影像如潮水涌出：青瓦飞檐的承运宗大殿里，白须老者将一名穿蓝布衫的女子封入水晶棺，女子腰间的银锁与谢无咎颈间那枚一模一样。
“以吾妻之魂，镇千尸冢千年！”老者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待千年后怨气成海，我承运宗必能逆了这天命！”
林婉清，她终于明白谢无咎母亲的虚影为何说“用别人的命换的寿是债”——所谓“复活”，不过是历代祭司用至亲之魂当锁链，把继承者困在阴谋里当提线木偶。
“他们骗了谢无咎，也骗了所有代祭者。”她合上窥冥鉴时，“必须去那断层底下。”
苏清月将七枚“避水净符”分别贴在三人衣角，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珠子含在口中。
那是她用原主孕期脱落的乳牙炼的“胎息珠”，能借母体生机隔绝深海死气。
“下潜时跟紧我。”她叮嘱，“我会故意漏点净力，引怨灵过来。”
顾廷深握住她的手腕：“你想试结界？”
“识障结界最喜欢趁人分神时扭曲神识。”苏清月扯了扯他的袖口，率先踏入海水，“如果有，那些被净化的怨灵会先撞上去。”
海水漫过头顶的瞬间，顾廷深觉得呼吸一滞，却见苏清月喉间的胎息珠泛起柔光，将三人笼罩在透明的气泡里。
他们往下潜了约莫百米，苏清月突然指尖轻颤——她故意泄露的那丝净力，果然引来了几缕青灰色怨灵。
怨灵刚靠近气泡便疯狂挣扎，其中一道突然像撞在无形的墙上，“砰”地弹开。
苏清月眼尾微挑，早有准备地撒出一把净化粉。
粉粒遇水化作金芒，将扭曲的神识波动撞得粉碎。
“结界破了。”她转头对林婉清笑，“你大师姐的手法，还是这么爱藏猫腻。”
当三人抵达海底断层底部时，倒悬的石殿像一柄插在海底的利剑。
门楣上八个古篆在幽蓝海水中泛着冷光：“命由我逆，天不予赦。”
苏清月刚要迈步，怀中突然一烫。
她摸出半片血衣残片——那是她前世为救师门被奸人所焚时穿的，残片上的焦痕此刻竟剧烈震动，“轰”地燃起幽火。
火中浮现一行虚影文字：“入殿者，需舍一念执。”
“舍念？”苏清月嗤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归真诀》手抄本，撕下最末一页投入火中，“我舍的从来不是道心，是给你们这些疯子留的活路。”
火焰“啪”地熄灭，石殿大门缓缓开启。
混着腐香与檀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深处，一道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前世师门特有的清越：“徒儿，你终于回来了。”
苏清月的脚步顿住。那声音，分明是她前世最敬爱的恩师……
殿内深处，一名白须老者盘坐莲台，身上那件青衫，与苏清月前世师门的制式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