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晨光裹着山雾漫进教室时,张校长的手在牛皮纸封条上顿了顿。
他摸到封条边缘沾着的星砂——和昨天苏清月老师特意交代的“防邪祟侵蚀”材料触感一样。
这是教育部统配的第一批《地方文化读本》,全县二十所小学就分到三套,他特意挑了开学首日在毓秀女塾旧址改建的新校做示范。
“同学们看过来。”他清了清嗓子,手划过烫金火把纹路,“今天我们要学的这章,叫《那些曾被抹去的名字》。”
哗啦一声,书页翻开。
前排扎羊角辫的小芸突然拽了拽同桌的衣角:“讲台在冒汗!”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去。
原本斑驳的老讲台木面上,细密水珠正顺着木纹缓缓凝聚,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写什么。
张校长凑近两步,老花镜滑到鼻尖——水珠连成一行小字,墨迹未干般泛着潮气:“我叫谢韵和,教过你们奶奶认字。”
“哇——”后排有孩子小声惊呼。
苏清月盯着直播镜头里的画面,掌心金膜如涟漪般泛起淡光。
她坐在云南营地的临时直播间,孕肚把折叠椅的扶手撑得微微变形,却丝毫不影响她盯着屏幕的专注。
助手小吴端着保温杯凑近,被她抬手拦住:“声引纸准备好了吗?”
“在夹层里。”小吴指了指镜头角落的纸箱,“按您说的,混进全国两千所试点校的教材里了,每本夹三张,用铭骨引泡过的。”
苏清月的金瞳微微收缩。
她能听见镜头里传来的抽气声——那是孩子们的,也是屏幕外千万家长的。
手触到小腹,二胎正隔着皮肤轻轻顶她,像在确认什么。
“准备记录。”她对小吴低语,“今天会有孩子开口念出第一个名字。”
此刻的西南小学教室里,林婉清正蹲在最后一排整理作业本。
她套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鬓角别着枚褪色的塑料发卡——这是她伪装支教老师的行头。
当讲台渗出字迹的瞬间,她藏在袖口的玉简轻轻发烫。
“谢韵和”,她在心底默念,三年前在女塾遗址的听铭阵里,这个名字曾在她耳边响了整夜,带着墨汁未干的潮湿。
“同学们,谁能说说谢韵和老师做了什么?”张校长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颤。
十岁的小芸举起手,扎着红绸的羊角辫晃了晃:“课文里说,她把女学生的名单藏进井壁夹层,怕日本人烧了。”她脆生生的声音撞在墙上,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教室后排的老式铁皮柜“咔嗒”一声弹开,锈迹斑斑的柜门缓缓朝外推开。
一本封皮磨得发白的练习册从柜顶飘了出来,像被无形的手托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小芸脚边。
“呀!”小芸吓得后退半步,却见练习册自动翻页,第一页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谢韵和老师教我写名字”,第二页:“谢老师说我的名字要刻在井砖上”,第三页……每一页都写满“谢韵和”,字迹从稚嫩到潦草,最后几页的墨痕洇成模糊的团,像是被泪水泡过。
林婉清的呼吸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