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像一把金锥,精准刺进主井的圆心。
苏清月站在九井围成的圆阵中央,素青长裙被地气托得微微扬起,发间的素心兰簪子闪着温润的光。
她能清晰感觉到,腹内那个小生命正随着日影移动调整位置——就像昨夜胎动时,那一下下轻叩,分明在教她认日晷的刻度。
林婉清捧着青铜灵音匣的手沁出薄汗。
匣身刻着的二十八星宿纹路泛着幽光,她能听见匣内玉简在震动,那是三百年前女塾晨课的残响,此刻正与苏清月腹中的胎动产生共鸣。
顾廷深站在右侧,族谱残页被他用掌心焐得温热,残页边缘的朱批凡承道者,名不拘姓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像一道烫在他心口的疤。
清月,顾廷深突然出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如果疼就抓我的手。他向前半步,手指几乎要碰到她垂落的衣袖,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苏清月闭了闭眼,唇角扬起极淡的笑——这个总把我在藏在行动里的男人,连担心都要绕个弯。
她开始低诵《净心咒》,但调子变了。
尾音不再是绵长的清越,反而带着点稚拙的顿挫,像三百年前女塾里,小丫头们咬着牙背《千字文》的模样。
第一句出口时,主井的水面晃了晃;第二句时,九口井同时荡开涟漪;第三句刚念到心灯长明,井水突然腾起螺旋状的水柱,足有两人高,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素心兰!林婉清低呼。
空中不知何时飘满素心兰花瓣,先前只拼出半拉的言字旁,此刻正随着水柱旋转,一片片补上身字的横折撇捺。
苏清月能感觉到,每片花瓣落下的位置,都对应着腹中胎儿的踢动——第一片言的点,对应左下腹轻顶;第二片身的竖,是后腰被小脚丫蹭过的痒。
第三声了。她在心里数着,胎动突然变得规律。
一下,两下,直到第九下,最后一片花瓣啪地嵌入谢字最后一捺的位置。
整座井阵发出嗡鸣,像古寺里沉眠的青铜钟被人叩响。
林婉清的灵音匣咔地弹开,玉简表面的声纹轨迹骤然亮起,金色波纹顺着水柱往上窜,在半空织成一张光网。
顾廷深的手指在族谱残页上顿了顿。
他早备好了朱砂笔,可此刻却咬破指尖,用鲜血在顾姓之后写谢韵和。
第一笔谢的点,血珠落在宣纸上晕开;第二笔横折,他听见地下传来闷响;写到最后一捺时,九口井的井壁同时裂开细缝,淡青色雾气像活物般钻出来,绕着苏清月打转——那是被封印三百年的执念,此刻正化作光尘,轻轻落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