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素心兰还在风中挺直花茎,下一刻豆大的雨点便砸在帐篷帆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
苏清月盘坐在软垫上,无意识摩挲着小腹,忽然顿住——腹中胎儿的心跳声,正随着天际滚过的闷雷,一下一下撞进她的血脉里。
和雷声同步了。她低喃,淡金瞳孔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闪电劈开云层的刹那,腹内传来极轻的诺,像幼童学语时的软嫩尾音,却震得她心口发烫。
她伸手按向隆起的腹部,掌下皮肤随着雷光明灭,竟与闪电的频率分毫不差。
帐外的雨幕里,主井传来闷响。
苏清月掀帘望去,月光被乌云遮得严实,却见井中泛着幽蓝水光,水位已漫过井沿半尺,水面上漂着几片素心兰花瓣——不是被风雨打落的,是逆着狂风从花茎上脱离,正缓缓围成环状,悬浮在井口上方。
这孩子...她转身从木箱底取出一方锦盒,盒中躺着师尊临终前塞给她的空律卷。
千年雪蚕丝织就的帛书泛着珍珠白,摸上去却像浸了温泉的玉,当年他说,这卷要等天命立法者来唤醒。她将帛书覆在腹部,抚过冰凉的丝面,现在想来,说的该是你。
闪电再次劈下时,帛书突然泛起金光。
苏清月感觉有温热的力量从脐下涌出,顺着手臂爬进帛书纹路。
字迹如溪流般在空白处漫开,第一行便让她眼眶发热:凡能闻心音者,皆有权议家事。
好。她低头吻了吻腹部,你想说的话,娘给你纸。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婉清裹着湿透的外套撞进来,监测仪在她怀里滋滋作响:清月!
地脉监测仪疯了——她扯下沾着雨水的耳机,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原本封闭的灵枢节点全打开了!
顾氏祖脉...在主动连接城市地下风水网!
苏清月接过监测仪,看着光带与城市地图重叠成蛛网:他在把家族龙脉改造成公共灵网。
可这样会削弱你的控制权!林婉清急得攥紧衣角,玄门宗师向来以控脉为尊,你
我从来不想独占它。苏清月将帛书轻轻卷好,金瞳里映着监测仪的光,当年我救小少爷时,他问我为什么要帮素不相识的人。
我答,因为山不应该只长一棵树,河不应该只养一尾鱼。她手指点了点监测仪上的连接点,现在这孩子,在替我实现这句话。
林婉清望着她泛着温柔的眉眼,忽然想起昨日在祖祠看到的场景——九位元老跪在银杏树下写补注时,有个穿破布裙的小女孩踮脚往他们砚台里添水,周老太太抬头冲她笑,皱纹里全是松快。你是引路人。她轻声说,监测仪的绿光映得她鼻尖发亮。
廷深该宣布了。苏清月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在湿淋淋的地面上,去女塾遗址。
顾廷深的声音正是在这时穿透晨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