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未透,顾家祠堂已传来一声闷响,如雷坠地。
那声音并不震耳,却沉得骇人,仿佛自地底深处挤出,撞在梁柱上又反弹回来,在空荡的厅堂里来回翻滚。
守夜的老执事一个激灵从蒲团上跳起,提灯照向供桌——百年不动的紫檀木柜中,族谱卷轴竟自行滑出半截,羊皮封口裂开,墨色绢帛如蛇般缓缓展开。
他扑上去想按住,手刚触到边缘却猛地缩回。
不是火灼之热,而是像碰到了活物的血肉,温热、搏动,甚至带着一丝呼吸般的起伏。
更诡异的是,原本干枯泛黄的旧纸,此刻竟渗出细密水珠,顺着卷轴边缘滴滴答答落下,落地不散,反而凝成一线,悄然流向门槛外的地缝。
“这……这是……”老执事哆嗦着后退两步,灯笼一歪,火光映在展开的族谱上。
刹那间,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只见那些被岁月风化的旧名之间,无数新字正从纸背浮现,如同根须破土,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出来——
【顾昭华,录入心音】
【林宛芝,录入心音】
【陈九娘,录入心音】
【苏明柔,录入心音】
不止是嫡系女眷,连早夭的女童、无碑的妾室、甚至侍女与婢仆之女,凡曾为顾家洒过血汗、却从未入册之人,名字皆如春草疯长,密密麻麻爬满空白之处。
墨迹并非书写而成,倒像是从纸纤维里自己渗出来的,一笔一画都泛着极淡的金晕,宛如晨露染光。
“妖术!这是妖术篡谱!”一声厉喝炸响。
三名族老大步闯入,脸色铁青。
顾元昌一把抓起卷轴就要往香炉里扔:“此等邪秽,岂容玷污祖制?烧!立刻重修新谱!”
两名执事战战兢兢捧来火盆,毛笔蘸朱砂准备誊录删减后的名单。
可火苗刚点,还未靠近原卷,竟“噗”地一声自行熄灭。
再点,再灭。
第三次,火焰终于燃起,可不过眨眼工夫,火舌忽转金色,纸面未焦,反浮现出一行小字:
“死者有名,方能安生。”
字迹稚嫩,却森然如咒。
执事吓得瘫坐在地,磕头如捣蒜:“祖宗显灵了!祖宗显灵了啊!”
消息封锁不及,半个时辰内便传遍府邸。
有人窃喜,有人惶恐,更有下人聚在井边低语:“是女塾的魂回来了……她们要名字,要回家。”
顾廷深是在书房接到急报的。
他正在批阅并购案文件,听闻“族谱自启”,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上,如血。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质疑,只是缓缓搁下笔,站起身时眸色幽深似海。
“备轿,去祠堂。”
一刻钟后,他站在那幅展开的族谱前,目光扫过每一道新生的名字。
手轻轻抚过纸面,触到那层湿润时,瞳孔微缩。
井水的气息。
清冽、微甜,带着灵气初醒的波动——和主井泉水一模一样。
他立即下令封锁祠堂,严禁任何人进出,并遣心腹快马加鞭,请来林婉清。
半个时辰后,林婉清到达,净眼开启,一眼望向族谱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