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转,林婉清的手伸进了格栅深处。
再抽出来时,手指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凉铜铃。
铃舌已经被磨得滚圆,显然有些年头了。
镜头推近,铃铛内壁,密密麻麻刻着三十七个社区中心的名字。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道深浅不一的指甲划痕。
苏清月眯起眼,她认得出来,那些划痕的深浅,精准对应着各个站点孩子们参加晨光操的平均出勤率。
这帮小家伙,每天上个幼儿园,跟打卡上班一样,还要考核KPI。
下午,西南托儿所。
苏清月是来复查地面余温现象的。
刚到门口,就看见那个值班老师正蹲在屋檐下,用一个掉了瓷的旧搪瓷缸接雨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测试今天雾气的沉降速度。
又是这种该死的、融入骨髓的日常。
苏清月走过去,蹲下身。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腕上那块机械表摘下来,轻轻贴在搪瓷缸冰凉的缸沿上。
表盘里的胎心监护界面没有半点变化。
但在缸底那汪浅浅的积水倒影里,十七个微弱的光点凭空浮现,组成了一个动态的、缓缓旋转的北斗阵列。
成了。
她收回腕表,从包里掏出那本产检登记本,直接翻到扉页。
周建国画下的那条歪歪扭扭的长线,像一条沉睡的蚯蚓。
苏清月伸出食指,用指甲尖,沿着线条末端那十七个几乎看不见的分叉点,依次、缓慢地,点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点一次,托儿所屋顶那根老旧的避雷针尖端,就闪过一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金芒。
当第十七下落下时,整栋小楼的钢筋结构,在苏清月的“净眼”视野里,瞬间泛起一层均匀的、温暖的橘光,像一个刚刚被唤醒的生命体,舒展了一下筋骨。
网络,接通了。
当晚十一点整。
周建国打着哈欠,做完最后一轮巡查,准备关灯回家。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在岗亭的墙壁开关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三下。
就是这三下。
全国十七个主站点监控中心,所有屏幕在同一帧,猛地闪了一下白。
那不是断电,也不是信号干扰,而是所有摄像头的CMOS传感器,同时捕捉到了一次持续时间仅为0.0003秒的、强度惊人的灵气脉冲。
同一时刻,苏清月的手机“叮”地一声,弹出一条自动推送。
那是一张东门岗亭开关面板的超清特写。
面板上,周建国留下的三枚指纹印,正缓缓渗出淡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的走向,精准地勾勒出了今天下午,她用指甲点过的那十七个分叉点的连接顺序。
他看懂了她的“留言”,并且回复了。
苏清月盯着屏幕,嘴角刚要上扬。
咚、咚、咚、咚——咚。
腹中,那小家伙第一次踢出了一个全新的节律。
四短,一长。
这不是回应,这是在下达新的指令。
苏清月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回书桌角落那份厚重的《共建协议》上。
纸面上的法律条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跟这帮成了精的老天爷和还没出世的小祖宗谈权责?
她起身,拿起那份协议。
有些事,不能在网上聊,必须当面谈。
而唯一的“会议室”,就在顾氏总部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