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八分。
天色还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铅灰,好像全世界的颜色都被抽干了,只剩下黑白默片。
苏清月站在老地方,那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下,寒气顺着脚底板一点点往上爬。
东门岗亭的灯提前亮了。
周建国佝偻的背影,像一尊焊在窗前的雕像,手里攥着那块看不出本色的旧抹布,正在擦拭开关面板。
今天的节奏不对。
苏清月看得分明,老人家的动作不再是那种雷打不动的匀速,而是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迟滞和紊乱。
一下,两下……第三下。
他的手死死按在面板上,停住了。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苏清月在心里默数,一秒,一点一,一点二。
足足一点二秒。
以往那颗本该同步闪烁的红色指示灯,这次却像被吓傻了,持续地亮着,发出一种刺眼又顽固的红光,死活不灭。
岗亭的玻璃窗上,映出了周建国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一滴汗珠从他花白的鬓角滑落,沿着脸颊的皮肤纹理,划出一道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弧线,最后滴落在窗台上,洇开一个暗点。
那道弧线……
苏清月垂下眼,摸出了那本产检登记本。
她没看周建国,甚至没再看岗亭一眼。
扉页上,那个金色圆圈里的第七粒金点,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延长,蜿蜒的走向,竟和刚才那滴汗珠滑落的轨迹,分毫不差。
她没有上前。
只是将登记本摊在掌心,右手食指的指尖,悬停在裂缝上方,不到两毫米。
掌心深处,那双淡金色的净眼微微开启。
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如同一滴无声的露水,从她指尖垂落,精准地覆盖住那道裂缝。
裂缝边缘的金光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但它没有愈合。
那光晕只是在裂缝表面流淌,非但没有修复它,反而让那道缝隙里的光,显得更加明亮、更加纯粹。
这不是伤口。
这是一个……开口。
苏清月收回手,心里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印着“顾氏工程部”字样的白色依维柯,悄无声息地滑到东门岗亭西侧的工具间门口,停下了。
车上跳下两个穿着工装的人,没多看一眼岗亭,直接用钥匙打开了工具间的卷帘门,动作快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苏清月瞥了一眼,没再理会。顾廷深那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她转身离开,空气里那股子草木的湿冷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金属的焦糊气。
午后,母婴中心的饮水角。
阳光懒洋洋的,空气里全是奶粉和消毒水混合的甜腻味道。
保育员正哼着不着调的儿歌,用一条崭新的毛巾,挨个擦拭着新换的一批保温杯。
“清月,喝水吗?这杯子刚烫过,暖手。”
苏清月点点头,接过一只空杯子。
杯子入手温热,杯底蚀刻着北斗七星的暗纹。
她用拇指,轻轻按住了代表第七星位“摇光”的那个凹点。
下一秒,掌心的净眼骤然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