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那可是好地界!”车夫眼睛一亮,殷勤地拍打掉车座上的浮尘.
“天冷路滑,您给两毛?”
白天罡没还价,径直坐了上去。
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夫铆足了劲蹬着,呼哧带喘的热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五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沿途景象,从低矮拥挤的民居,渐渐过渡到店铺林立的繁华地界。
前门大街到了,人流明显稠密起来,灰蓝的制服海洋中点缀着零星的鲜艳色彩。吆喝声、自行车铃声、板车轱辘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交响。
“爷,到了!您瞅,那就是雪茹绸缎庄,气派着呢!”车夫指着路边一栋四层小洋楼,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赞叹。
黑底金漆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泽。
白天罡付了车钱,整了整衣襟,推开了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厚重木门。一股混合着新布匹气息和淡淡熏香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店内宽敞明亮,货架上层层叠叠摆放着各色绫罗绸缎、细棉洋布,色泽或鲜亮或沉稳,在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
“这位同志,想看点什么料子?”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白天罡循声望去。
柜台旁,立着一位年轻女子。她约莫十七八岁,肌肤胜雪,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嘴角天然噙着一抹笑意,冲淡了眉眼间那份生意人的精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精心烫卷的秀发,蓬松地垂在肩头,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精致。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小洋装,搭配着颈间一条莹润的珍珠项链,在这略显古旧的店铺里,像一颗骤然点亮的明珠。
正是陈雪茹。
“料子?”白天罡的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审视,“我是看到门口站着位比这满店绸缎还要亮眼的姑娘,才被吸引进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店堂的安静,“陈掌柜,你觉得,一个能让你后半辈子安稳无忧、不必再如此抛头露面辛苦操持的男人,算不算一份好‘料子’?”
饶是陈雪茹自小在生意场中摸爬滚打,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也被这石破天惊的开场白震得愣在当场。
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惊讶、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飞快地交织闪过。
提亲?自己提?还如此单刀直入?这年轻人的路数……野得让她措手不及。
“噗嗤……”旁边一个正在整理布匹、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雪茹迅速瞥了小荷一眼,稳住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无懈可击的营业式微笑,只是眼底的探究更深了。
“这位同志可真会说笑。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上门‘推销’的?”她故意在“推销”二字上加了点重音,带着点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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