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眼波流转,飞了他一个娇嗔的白眼,压低的声音带着只有他能懂的控诉:“刚结婚都快弄死我了!再晚些,你怕是要直接继承我的家业,好二婚另娶美娇娘了!”她旋即抬高声音,清脆悦耳,盖过嘈杂:“我刚在后头听得真真儿的!你说咱家这事儿,以后都听我的!堂堂爷们儿,莫非想反悔不成?”她眼波盈盈,带着狡黠的挑衅,“反悔?那我可第一个不答应!”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桓已久,只愁没个由头开口。如今机会送上门,岂能放过?
工人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将火力转向白天罡,激将法用得炉火纯青:
“白天罡!是爷们儿就痛快点!别磨磨唧唧!”
“就是!痛快点应了!大伙儿都等着喝你第二场喜酒呢!”
“嘿,我说白天罡,你该不是……不行吧?”绰号王老三的汉子挤眉弄眼,嗓门最大,“你要真承认自个儿没种,那我们就当雪茹妹子这话是玩笑,绝不再提!大伙儿说是不是?”
“对!承认不行就完了!”哄笑声、口哨声乱成一团。
男人最不能忍的便是当众被质疑“不行”,尤其关乎尊严。白天罡脸上那点无奈瞬间被好胜取代,他霍然起身,指着王老三笑骂:“王老三!你说谁不行呢!”他环视一圈,目光炯炯,“行!既然大伙儿都盼着我娶,雪茹也点了头,那我白天罡——”他声音拔高,带着点被架起来的豪气,“应了!雪茹,这事儿,就交给你操办了!”
这离奇的“好事”,竟是被众人架着、半推半就应下的。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觉得荒谬又好笑。
随着笑闹,扑鼻的菜香终于让忙碌整日的人们腹中轰鸣起来。人人皆然,反倒衬得油水充足、山珍海味惯了的白天罡夫妇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孩子们的嬉闹声很快从前院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女人们纷纷离席去招呼自家孩子洗手。男人们大多岿然不动,旧时观念根深蒂固——相夫教子,那是女人的天职。
“老何!走菜了!”白天罡扬声招呼。
何大清的儿子傻柱已十五岁,高小毕业就在轧钢厂帮厨,此刻麻利地帮着端盘递碗。孩子们被肉香勾着魂,比小狗还听话,迅速在桌边坐好。
“走菜咯——!”何大清一声吆喝,帮厨的妇女和傻柱鱼贯而出,将一道道菜肴送上各桌。主桌更是精心摆盘,显出几分不同。
菜齐人坐。白天罡举杯起身:“感谢大伙儿赏脸,我和雪茹的婚宴,薄酒粗菜,心意都在酒里了!孩子们都饿了,咱们就不多说!”他声音洪亮,“就一句:吃好!喝好!动筷子!”
他当先给陈雪茹夹了一筷子红油赤酱、蒜苗青翠的回锅肉:“尝尝,川渝名菜。何老哥家传虽是谭家菜,可这手川菜功夫,也是一绝。”
陈雪茹对谭家菜素有耳闻,此刻虽见夹来的肉片肥厚,也被勾起了几分食欲。入口肥而不腻,咸鲜香辣恰到好处。她展颜一笑:“何师傅这手艺,开个馆子也绰绰有余。”
坐在主桌的何大清闻言,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毫不谦虚:“那是!我师傅是当年老佛爷亲封的‘川菜圣手’,这手艺可是得了真传!”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世家厨子的傲气,“不过今儿这川菜,比起我家传的谭家菜,还是差了点意思。谭家菜讲究的是个‘靠’(火候)和‘鲜’,清淡雅致,费时费工。改日得空,我给你们露一手真功夫!”
陈雪茹好奇:“这菜既叫谭家菜,怎是您家传?”
何大清一边剔着牙,一边如数家珍:“谭家菜,那是清末榜眼郎谭宗浚府上的家传筵席,又叫‘榜眼菜’,是正儿八经的官府菜路数!讲究烧、炖、煨、靠、蒸,尤其擅长发制干货,用高汤老火烹制海八珍。”他瞥了陈雪茹一眼,“您想啊,人家谭宗浚是当官的,金榜题名的人物,能自己个儿下厨颠勺么?我祖上,是谭府掌灶的主厨!”
“原来如此!”陈雪茹恍然,兴致更浓,“那改日务必请何师傅给我们露一手!”
何大清神色不动,慢悠悠呷了口酒:“做一桌容易,只是这食材嘛……”
陈雪茹何等通透,莞尔一笑:“何师傅放心,食材我们自备。另外,给您五块钱手工费,权当辛苦钱。”
五块钱!何大清心头一跳,这价码足够他做五桌普通席面了。谭家菜的手艺虽精贵,五块也绝对是厚酬。他脸上绷着的矜持瞬间融化,爽快应道:“得嘞!就这么定了!”
“说定了。需要什么材料,只管跟天罡说。”陈雪茹笑语盈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