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掉头离去,尾灯的红光在巷口一闪而没。
白天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胸腔里翻腾的酒意,这才推开四合院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正房东屋的窗户还透着一小片昏黄温暖的光。
他刚推开自家屋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脂粉香的暖意便包裹上来。
陈雪茹穿着柔软的丝绒睡袍,正倚在里屋门框上,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见他进来,小巧的鼻子立刻嫌弃地皱了皱:“这是灌了多少黄汤?一身酒气熏死人了!”话虽嗔怪,脚下却已动了起来,趿拉着绣花拖鞋就要往厨房走,“醒酒汤怎么弄?我给你煮点去。”
“别忙活了,”白天罡摆摆手,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没醉,就是味儿大。你洗澡水烧了没?”
陈雪茹摇摇头,倚回门框,眼波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娇慵:“你不在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没敢洗。”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瓷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白天罡看着她灯下海棠春睡般的模样,心头那点酒意仿佛化作了更灼热的东西。他低笑一声,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那正好,省水了。你去把水兑好,我先刷个牙,待会儿……一起洗。”那“一起”二字,被他咬得格外低沉暧昧。
陈雪茹的脸颊“腾”地飞上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似嗔似喜地横了白天罡一眼,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水光潋滟,像投入石子的春潭。
白天罡瞧得心头一热,忍不住抬手在她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声响。
“快去!不然……”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危险地眯起。
陈雪茹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扭身躲开,丢下一句“讨厌”,便脚步慌乱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雀跃,逃也似的闪进了里间。
只是那心跳,却如擂鼓般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一个羞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嘴里带着酒味……会不会……更……她猛地甩甩头,脸颊烫得能烙饼。自己这是怎么了?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
这一夜,西厢房的灯,熄得格外晚。
翌日,天光早已大亮。
冬日慵懒的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在炕席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炕上鸳鸯交颈,被窝里暖意融融。陈雪茹睡得正沉,白皙的手臂无意识地搭在白
天罡结实的胸膛上,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枕畔,嘴角还噙着一丝满足的甜笑。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院墙和门窗,蛮横地砸进了这片静谧!
陈雪茹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深眠中惊醒,心脏咚咚狂跳,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脑门。她烦躁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无法抑制的怒意:“外面嚎丧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那起床气,大得能掀翻屋顶。
白天罡也被吵醒了,眉头紧锁。他侧耳听了片刻,外面已是看热闹的议论声搅成一锅粥。他轻轻拍了拍陈雪茹裹在被子里的肩膀,温声道:“你再眯会儿,我出去看看。”说着便坐起身,利落地穿衣下炕。
走到外间,他顺手从针线笸箩里揪了两小团新棉花,搓成紧实的小球,回到炕边,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温柔地塞进陈雪茹的耳朵里,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样好点没?乖,再睡个回笼觉。外面就是闹翻天,也吵不着我的雪茹掌柜。”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安抚的轻吻。
陈雪茹被他这细致温柔的举动熨帖了心肠,怒火消了大半,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个身,抱着被子又沉沉睡去。
白天罡这才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冷峻取代。他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着院子里更加清晰、更加喧嚣的声浪猛地涌了进来。中院空地上,早已围了不少被惊动的邻居。二大妈、许母、三大妈……一个个裹着厚棉袄,伸长了脖子往贾家方向张望,脸上交织着惊疑、厌烦和掩饰不住的好奇。连一向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自家门口,浑浊的老眼费力地望向吵闹的中心。
“刘嫂子,”白天罡走到眉头紧锁的二大妈身边,沉声问道,“听出个大概没?这大清早的,唱的哪一出?”
二大妈闻声回头,见是白天罡,脸上那看热闹的神情顿时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复杂,混杂着对陈家富贵的羡慕和对眼前麻烦的厌烦。她撇撇嘴,朝贾家努努嘴:“谁知道呢!刚出来,就是挺嘈杂的!”
许母也凑过来,脸上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压低声音道:“吵得邪乎!走,天罡,一块过去瞅瞅!”她说着,眼神还瞟向被吵得探头出来的聋老太太,“老太太,您老也活动活动筋骨?瞧瞧热闹去?”
聋老太太耳朵是真背,但眼力还在,瞧着众人神色和指向,大概明白了意思,慢吞吞地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作孽哟……清静不了……”
白天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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