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裂缝喷涌着粘稠的乱码,0和1裹挟着破碎符咒、扭曲齿轮虚影、还有几帧刺眼的画面——十二楼的风呼啸,一个佝偻身影在边缘摇晃——冲刷着巷子冰冷的基石。空气里,电子焦糊、陈年霉味和一丝血腥铁锈气混杂。
尸蜡人形在沸腾蜡液中尖啸坍缩,“噗”地化作裹着恶臭的黑烟,被乱码洪流吞没湮灭。墙头惨白纸人无声瘫软蜷缩,在簌簌落下的锈蚀铜钱雨中化为灰烬。巷子深处,十二盏惨绿油灯齐齐爆裂,火光熄灭的瞬间,那队漆黑纸人连同冰冷的“结算”意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
死寂。只有乱码在裂缝里“滋滋”作响,像无数饥饿的电子虫啃噬世界。
陈言跪在冰冷地上,胸前空洞边缘皮肉翻卷,烙印焦痕下不再有金光,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魂力抽空的虚空感比贯穿的伤口更痛。他低头,颤抖的手指摸向空洞深处——铜铃冰冷依旧,但那丝微弱的暖意…消失了?被狂暴乱码冲散了?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咳…咳咳!”格格背靠着墙滑坐在地,肩胛伤口边缘那圈诡异的青灰色,如同活着的苔藓,缓慢顽固地向周围苍白肌肤侵蚀。每一寸蔓延都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冷和麻痹。她试图握紧匕首,指尖僵硬。“棒棒糖…”她嘶哑开口,声音淬着剧痛和狠厉,“你…那灰面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江玪瘫在另一边,左手掌心被灰白粉末覆盖的伤口死寂无声,但镜片碎裂后裸露的左眼,眼白爬上了蛛网般的青灰色细纹,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失真。她用染血的右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尖下血管突突跳动。“数据…污染…”她声音微弱,带着电子杂音般的颤抖,“那粉末…不是药…是…锁…锁住了伤口…也锁住了…入侵的‘规则’…它在解析…我们…”
“锁?”棒棒糖叼着油亮的木棒,踢踏着解放鞋走到裂缝边缘蹲下,好奇地用木棒戳了戳翻滚的乱码。滋滋!木棒尖端冒起一小缕青烟,留下个焦黑的点。他浑不在意地嘬了一口,目光扫过格格肩胛蔓延的青灰,又落在江玪爬满细纹的左眼。“哎呀呀,”他含糊叹气,带着市井郎中的无奈,“妹崽,病去如抽丝嘛!勒个是‘防火墙’,懂不懂?先锁死病毒入口,再慢慢杀毒噻!总比当场化掉好嘛!”他顿了顿,木棒指向裂缝里那些闪烁跳帧的画面——十二楼的风,摇摇欲坠的身影,“看嘛,勒个兄弟伙,跳下去之前,兜里还揣着半包红塔山嘞!也是个苦命人…”
陈言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钉住裂缝里那几帧属于自己的、绝望的过去!这些画面…怎么会在这里?被屠录儿的“账本”记录?还是…这幽宫画卷本身,就吞噬着所有坠入者的碎片?
“至于勒个…”棒棒糖站起身,踢踏着走到陈言面前,破解放鞋几乎碰到染血的膝盖。他叼着木棒俯身,那双异常亮的眼睛凑近陈言胸前死寂的空洞,仔细打量着里面冰冷的铜铃。“铃铛里的小妹崽…”他嘬了口木棒,声音含混却带着洞穿虚实的笃定,“…莫慌。魂没散。就是被勒场‘电子风暴’冲懵咯,信号暂时中断。等‘服务器’重启,信号格满血复活!”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似乎想碰碰那铜铃,临了又缩回去,在油腻夹克上蹭了蹭。“兄弟,你勒个‘管理员权限’,硬是要得!直接给系统干蓝屏咯!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木棒随意地敲了敲旁边一块爬满黑色乱码纹路的地砖,“…漏洞补丁打得太糙,留了一堆后门,苍蝇都能飞进来下崽!”
仿佛印证他的话,巷子两侧原本工笔勾勒的水墨墙壁,此刻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抖动!墨线扭曲,晕染的边界模糊不清,一些区域短暂地“花屏”,露出后面更深邃的虚无黑暗。空气中,宣纸沤烂的霉味里,混进了一股淡淡的、劣质机油燃烧的味道。
“重启?”格格忍着剧痛和蔓延的麻痹,冷笑,“等它重启…老娘伤口里的‘病毒’…怕是要先‘开机’了!”她肩胛的青灰色又蔓延了一分,阴冷的麻痹感侵染到肩颈。
江玪仅存的右眼瞳孔收缩,视野里,格格肩胛伤口的青灰色区域,正被无数细小的、蠕动的数据流包裹解析重组…仿佛在进行一场静默的攻防。“不是病毒…”她声音带着冰冷的机械感,“是…规则碎片…屠录儿…‘账本’崩溃时…残留的…清算程序…它在…适应…她的身体…企图…重构‘债务’…”
死亡的阴影并未远离,只是换上了更荒诞的面孔。
“重构?勒个简单!”棒棒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带着混不吝的悍匪气。他站直身体,双手叉腰,叼着木棒,对着那片闪烁抖动、如同垂死挣扎的水墨巷子,扯开嗓子吼道:
“喂!那边的!莫装死咯!”
“系统崩溃就要认账!蓝屏就要重启!”
“勒两个妹崽的‘欠条’,老子撕了!”
“至于勒位兄弟——”他木棒点了点跪地的陈言,“——还有铃铛里的小妹崽!他们的‘网费’,老子包月了!”
“哪个程序再敢乱弹窗、乱收费——”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蛤蟆,然后“噗”地一声,朝着巷子深处那片闪烁得最厉害的“花屏”区域,狠狠啐出一大口唾沫!
唾沫星子划过一道微亮的弧线。
嗤——!
没有击中实体。唾沫径直穿过了那片“花屏”的虚无,消失在更深邃的黑暗里。
然而。
嗡…嗡…嗡…
整条巷子,连同两侧闪烁的墙壁、地上翻滚的乱码裂缝,都极其诡异地震动了三下!如同老旧的引擎被强行卡入档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片被唾沫“穿过”的花屏区域,闪烁的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低了,墨线与晕染的边界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布满乱码的黑色裂纹。
棒棒糖抹了把嘴,叼着木棒,眼神睥睨,像刚修好了邻居家的破电视:
“看到没?”
“对付死机的破机器——”
“就得拍它丫的!”
他踢踏着解放鞋,走到众人中间,破夹克的下摆扫过陈言低垂的视线。
“莫躺尸了,起来起来!”他声音洪亮,驱散着劫后余生的死寂,“阎王不收,日子还得过!跟老子走——”
他顿了顿,木棒指向巷子尽头那片仿佛被“拍”稳定了些的、却依旧布满裂痕的黑暗深处,吐出两个石破天惊的字:
“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