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送走街道办一行人后，秦枭留下刘云善后，自己则带着陈富贵和王虎剩，踩着月光再次踏进那片破败的厂区。
冷清的月光勾勒出厂房狰狞的轮廓。秦枭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嘉镇那边，现在只有秦南一个人在撑着。第一次打交道，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把线捋顺，把根扎牢。”他顿了顿，指向左侧那间塌了顶的厂房，“这间，窗户全部封死，用砖和水泥，给我彻底砌实了！以后就当仓库用，要的是结实、隐蔽。”
陈富贵和王虎剩凝神听着，重重点头。
秦枭又指向右边稍好一些的厂房：“这间，以后就是咱们的松仁加工车间。窗户留着通风，地面给我打成平整的水泥地，里面墙壁粉刷干净，门——”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换成那种结实的大铁门，双开的！”
他从兜里掏出红塔山，给两人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冷冽的空气中弥漫。他继续布置，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东边那两间办公室，墙壁刷得雪白。挂几幅像样的字画，摆几盆有生气的花草。门窗都给我换成新的，窗户要扩大，用整块的大玻璃！地面铺上淡黄色的地板砖。办公桌、椅子、沙发、茶几，都要体面点的。”他最后指向西头那间最破败的小屋，“这间，改宿舍。货堆在这里，晚上不能没人守着。”
看着两人像接到军令般肃然点头，秦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在刻意锤炼这两个得力臂膀的执行力。目光扫过杂草丛生的院子和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他摇了摇头：
“院子给我平整干净！大门，拆了，换一扇有气势的！”
“枭哥您就瞧好吧！”陈富贵拍着胸脯，眼中闪着光，“保管您下次回来，认不出这是原来那破地儿！”
“钱，从这几天货场走货的收益里支，我分文没动，都留着了。”秦枭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刀锋般的严厉，“但每一分钱怎么花的，必须给我记得清清楚楚，账目要明白！听见没有？”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神情无比郑重。他们知道，枭哥这是在给他们立规矩，也是在为以后铺路。
***
翌日清晨，秦枭在百货公司精心挑了几条中华烟，带着刘云，登上了开往雄市的绿皮慢车。
老车长刘卫国早已等在站台。他工资虽不算低，但昆雄线这条“慢、小、穷”的线路，比起那些跑大干线、油水丰厚的快车车长，日子清苦得多。儿子刘云一提松子运输的事，他心就活了——铁路系统“铁老大”的傲气，让他根本没把雄市那土政策放在眼里。看着别的线路车长吃香喝辣，他早就想给手底下这些跟着自己吃苦的兄弟们谋点实在好处了。
昆城到嘉镇，区区一百六十多公里，因林业局的严密封锁，几乎没什么零担货物（指凑不满一整车皮的零散货）。这趟车，晃晃悠悠要跑足足八个半小时。
一路上，刘卫国对秦枭格外热情周到，不仅安排他进了列车员专用的卧铺休息，还特意让餐车炒了几个硬菜，备上酒，亲自作陪。他的心思，秦枭洞若观火——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整趟车组的人都沾点光，堵住悠悠之口，也提振下士气。以前是没油水可捞，怨不得人；现在机会来了，自然要理顺。
秦枭两世为人，深谙“财散人聚”的道理。他端起酒杯，与刘卫国轻轻一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刘车长，我借贵宝地发财，绝不会让朋友白忙活。规矩我定：你车上，每走一整箱货，我出四十块辛苦钱。你手下的兄弟，每带够两百斤货上车，我单给四块带货费。”
“四十块？每箱？”刘卫国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眼睛瞬间亮了！这数字远超他的预期！他激动得连干了三杯，拍着大腿直呼：“秦老板！仗义！太仗义了！”
秦枭微微一笑，趁热打铁：“货到昆城站，我会专门安排人跟车上的兄弟们当场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至于你和刘云那份，”他目光扫过刘云，又看回刘卫国，“我们单独对账，这样清爽，也好管理。”
刘卫国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得不像年轻人的“黑龙”，心中原有的那点轻视和戒备彻底烟消云散。这气度，这手腕，绝非池中之物！他原本还想借机劝儿子离这“江湖人”远点，此刻却改变了主意。他端起酒杯，郑重地对着秦枭，沉声道：
“秦老板，我家这小子……以后就拜托你多费心，多管教了！”这是托付，更是认可。
气氛正酣，秦枭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刘车长，你在昆城地面熟，人脉广。我这边摊子要铺开，急需一个靠得住的财务好手。不知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刘卫国沉吟片刻，放下酒杯：“人……倒真有一个。本事绝对顶尖，就是……名声不太好，栽在了男女关系上，被人泼了脏水。”
秦枭眼神一凝：“哦？详细说说？”
“她叫李雪。以前是昆城铁路系统好几家自办工厂的总会计，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为人也极正派。就因为不肯配合某些人做假账，得罪了人，被诬陷成‘破鞋’，工作丢了，名声也臭了。”刘卫国语气带着惋惜，“她的业务能力和人品，我敢拿这张老脸担保！就看……秦老板敢不敢用，能不能顶得住那些闲话了。”
“李雪？”秦枭心头猛地一跳，追问道，“她是不是有个儿子，得了那种……软骨病？丈夫早年出车祸没了？”
“咦？秦老板你也知道她的事？”刘卫国这下是真惊讶了。
秦枭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前世，李雪这个名字，在天南省的财经圈可谓如雷贯耳，是公认的“财务一姐”！她一手创办的财务咨询公司，服务着数家上市公司，以严谨、高效和铁面无私著称，口碑极佳！他前世最落魄潦倒之时，曾在某个高端财经论坛的会场外，远远见过这位传奇女性一面。那时的她，气场强大，光芒万丈，是他连靠近搭话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哈哈哈！”秦枭忍不住放声大笑，胸中豪气顿生。他霍然起身，端起酒杯，郑重无比地对着刘卫国：
“用！这个人，我秦枭用定了！刘车长，你这杯酒，我敬你！你帮我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