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之漩涡的中心没有风，只有一种粘稠的死寂。黑色结晶在脚下咔咔碎裂，星陨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时间上——那些结晶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嗡鸣，竟与他胸腔里的心跳重合。叶遥举着灵能探测仪走在前面，仪器屏幕上的波纹像被按在水里的鱼，疯狂扭动着往红色警戒区窜：“灵能腐蚀率超过80%，我们的防护盾撑不了十分钟。”
漩涡最深处的灰色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裂开的缝隙里先是透出一道青铜色的锋芒，紧接着，整座祭坛的尖顶猛地刺破混沌——那锋芒在暗紫色的电光中反复明灭，冷得像淬了万年玄冰的刀锋，每道电光劈下，都能照见尖顶上凝结的冰碴正在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布满细密齿轮纹的金属质地。
再往前数步，祭坛的全貌才彻底铺开。那是一座由无数青铜齿轮层层咬合堆叠成的金字塔，底层的主齿轮足有十丈宽，齿牙间的距离能塞进半个人，边缘却锋利如刀，显然经过无数次转动研磨。最触目惊心的是齿牙上挂着的暗褐色斑块，起初以为是积年的锈迹，可当一道电光恰好照亮祭坛时，那些斑块突然泛出机油般的粘稠光泽——星陨眯眼细看，心脏猛地一缩：那分明是凝固成块的血液，只是早已被金属化，变成了类似黄铜的质地，在齿牙顶端凝结成尖锐的倒刺，像某种生物的獠牙。
往上的齿轮逐层缩小，却同样透着诡异。每一块砖石都是一个独立的齿轮构件，大小不一，却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转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根骨头在摩擦。齿牙的缝隙里卡满了细碎的金属碎片，拼凑起来能看出是骨骼的形状——指骨、肋骨、甚至还有带着齿痕的颅骨碎片，显然是被硬生生绞碎后卡在了齿轮里，历经岁月变成了与祭坛融为一体的金属骸。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砖石表面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刻死的纹路，而是像有生命般在青铜上缓缓蠕动：有时聚成顺时针旋转的螺旋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张巨口在开合；有时又散开成细密的网，网眼处闪烁着幽绿的光；偶尔还有几缕符文顺着齿轮的缝隙流下来，像融化的蜡油，却在落地前突然缩回，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吞噬。远远望去，整座祭坛的砖石就像覆盖着一层鳞片，而那些蠕动的符文，正是藏在鳞片下的无数条半透明小蛇，正随着齿轮的转动不安地游走，蛇眼处的光斑，与星陨掌心怀表碎片的红光隐隐呼应。
“这祭坛在‘吃’东西。”叶遥突然抓住星陨的胳膊，声音发颤。她的灵能顺着祭坛的纹路探进去，却被一股滚烫的力量弹回，“那些金属化的血液里，还残留着微弱的意识波动…它们在哭。”
星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祭坛顶端的尖顶。那里的齿轮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转动，每转一度，就有一缕灰色的雾气从齿轮缝里渗出，飘向漩涡中心。而随着雾气的渗出，那些蠕动的符文会突然加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朝着尖顶聚集，在青铜表面留下一道道湿滑的痕迹——那痕迹的形状，竟与他掌心的龙形印记完全吻合。
“这祭坛在呼吸。”星陨终于开口，掌心的怀表碎片烫得惊人。那碎片是块边缘带齿痕的金属片，表面刻着模糊的火焰罗盘，此刻却像被点燃的引信，金红色的光顺着他的掌纹游走，最终在虎口烙出个龙形印记——龙鳞由细小齿轮组成，龙睛处两点红光，正与祭坛深处偶尔闪过的光芒共振。
叶遥的指尖刚触到印记，突然浑身一颤。灵能波动让她眼前炸开碎片画面：冰封的巨物、流淌的金色液体、还有个模糊的声音在重复“第一卫士…守到最后…”。她猛地后退，撞在星陨身上：“符文在哭嚎，说自己被囚禁了太久…而且这祭坛的能量频率，和齿轮之神的意识残片完全一致！”
话音未落，祭坛顶端的齿轮阵突然“咔嗒”转动半圈。冰层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冻住半个漩涡，冰层中央，巨龙的轮廓正缓缓抬头——鳞甲是暗银色的金属，每片鳞甲上都嵌着转动的齿轮，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火焰，张开的巨口中，能看见喉咙深处旋转的齿轮组。
“远古机械龙？”星陨的怀表碎片突然悬浮起来，与龙鳞产生共鸣，“碎片说…它是‘同类’。”
巨龙的冰翼“哗啦”展开，挡住半个天空。鼻息扫过祭坛，将星陨和叶遥掀得踉跄后退，它的声音像万年玄冰碎裂：“等待…终于等到新的祭品。”
“你不是守护星核的第一卫士吗？”叶遥的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屏幕上跳出分析结果：【警告！检测到齿轮之神意识残留！污染度98%！】
星陨还没反应过来，巨龙已喷出灰黑色的吐息。叶遥拽着他翻滚躲开，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被腐蚀成冒着泡的黑洞，黑色结晶在吐息中化作齑粉。星陨抬头，看见巨龙脖颈处的齿轮正在倒转，露出底下一块暗红色的伤疤，形状竟与怀表碎片的缺口完全吻合：“你被污染了！”
“污染？”巨龙狂笑起来，震得祭坛上的齿轮纷纷脱落，“我是齿轮之神亲手锻造的第一卫士！守护星核？不，我是在等…等有人能解开这具躯壳的封印，让‘它’重见天日！”
叶遥突然冲向祭坛底层，灵能在指尖凝成光刃，劈开一块松动的砖石。砖石后露出的符文突然亮起，组成段全息影像——观测议会成员正给巨龙钉上锁链，为首者举着怀表碎片说：“用混沌火种的原初形态镇住它，绝不能让齿轮之神的意识完全掌控！”
“原初形态？”星陨的混沌刻印突然发烫，他想起陆星临终影像里的话，“你的体内…封印着最早的混沌火种？”
巨龙的瞳孔猛地收缩，冰翼骤然炸裂！它嘶吼着俯冲下来，利爪拍向星陨胸口。星陨下意识举起怀表碎片，碎片与掌心龙形印记突然融合，化作道金色光柱撞向巨龙——
“吼——！”巨龙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颤抖，鳞片下的齿轮纷纷崩裂，露出里面流淌的金色液体。那些液体顺着裂缝渗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小火苗，最终汇聚成团跳动的火焰，悬浮在星陨面前。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人形，像极了陆拾野年轻时的模样。
【检测到混沌火种·原初形态！】叶遥的检测仪发出提示音，“它和齿轮之神的意识一直在对抗！”
星陨望着那团火焰，突然感到强烈的共鸣。而此时，祭坛底层的符文正迅速变红，像有血液从砖石里渗出，顺着齿轮轨迹流动，在中央汇成巨大的六芒星阵，阵眼处，一扇黑色石门正缓缓打开。
叶遥的脸色瞬间惨白：“符文解读出来了…混沌星核不是希望，是观测议会用来囚禁更恐怖存在的牢笼！而我们…刚拔了牢笼的钥匙！”
金色的原初火种突然钻进星陨胸口，与混沌刻印融为一体。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宇宙诞生时的光芒、齿轮之神的狂笑、还有个被锁链捆在星核深处的巨大阴影。
“它要出来了…”机械龙的身体正在崩解，只剩颗跳动的金属心脏，“齿轮之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吞噬星核…他是想放出…里面的东西…”
话音未落，黑色石门“轰”地洞开，一股比熵之漩涡恐怖百倍的威压喷涌而出。星陨和叶遥同时被掀飞，落地的瞬间，星陨看见石门后伸出只覆盖黑色鳞片的手，指甲上沾着的金色血液，正与原初火种的光芒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