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室的死气坑深处,那抹幽黑的火光并非缓缓睁眼,而是……眨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极寒风暴以蛋壳为中心轰然炸开。
地火室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凝滞,连墙角那团永不熄灭的地心之火,都惊惧般地向后缩了缩,焰苗由明黄转为病态的苍白。
“它……它在看我。”孙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这位见惯了宗门内外风浪的老人,此刻竟像个受惊的孩童,指着那枚蛋,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在看蛋,而是在看蛋壳裂缝深处,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般的瞳孔。
林玄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摆,但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没有去看孙伯,目光死死钉在那枚蛋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昨夜推演到寅时的三百张符箓,是针对火灵鸟纯粹的灵力爆发,是为了一场盛大而可控的“新生”。
可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新生”的范畴,更像是一场……“寄生”。
《古禽志异》残页上的那行字,此刻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脑海里:火出双胎,一灵一煞,同生共死。
灵者,集天地精华,乃祥瑞之兆;煞者,聚阴晦戾气,为灭世之凶。
“孙伯。”林玄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百年前火鸾焚殿,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伯浑身一颤,像是被戳中了深埋心底的恐惧,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宗门典籍只记载,火鸾鸟孵化失控,引地火暴走,焚毁丹阁偏殿。但……但我师父的师父,当年是当值的守卫,他临终前说,那根本不是失控。他说,他亲眼看到,那只刚出壳的火鸾鸟,有两个影子。一个金光灿灿,另一个……漆黑如墨。黑影先动的手,它一口就啄瞎了另一只雏鸟的眼睛,然后张嘴,喷出的不是灵火,是能污浊一切的黑炎……”
黑炎!
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布下的“三重验孵阵”,核心是过滤和纯化火灵气,可对阴煞之气,非但毫无作用,甚至可能成为对方的养料!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角落一张石桌前。
那里摊着一卷看似粗糙的兽皮,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公司章程”。
这是他为这次孵蛋计划立下的“项目书”,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预案,甚至包括了苏小棠每天该吃几颗糖才能保持心情愉悦这种离谱的条款。
现在,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空白的。
他提起笔,笔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下笔的每一划,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在空白页上,一字一顿地写下新的标题:【火灵鸟项目追加“双生应急预案”】
第一条:风险等级由“高”提升至“致命”。
第二条:隔离方案由“灵力护盾”变更为“灵煞双向封印”。
第三条:最终处理权限上移,若煞胎意识完全觉醒,授权执行“天雷符阵·湮灭程序”。
第四条,也是最后一条,预算。
他顿了顿,在“预算”二字后面,郑重写下:三条命。
写完,他又觉得不妥,在括号里加了补充说明:(备用:师兄一条,袜子两条)。
放下笔,林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也将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吐了出去。
他不再是那个期待奇迹降临的师兄,而是一个准备迎接战争的战士。
“孙伯,”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去器物房,把我预订的‘玄龟阵盘’和‘镇魂木’取来。凭我的手令,他们不敢不给。快!”
孙伯如梦初醒,重重点头,转身的瞬间,这位老人佝偻的背脊竟挺直了几分,仿佛找回了年轻时身为宗门护卫的荣耀与责任。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取物,这是在为一场看不见的血战输送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