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申请书被平稳地推到清虚子面前,指节分明的手指还压在纸页一角,仿佛怕它被山风吹走。
清虚子眼皮一抬,目光扫过那龙飞凤舞的“外出采药申请书”六个大字,随即定格在末尾的预算上,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七枚灵石?林玄,你当宗门的灵石是大风刮来的?我记得去年让你去采千年雪莲,来回半月,也才花了五枚。”
林玄垂着眼帘,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回禀师叔,今时不同往日。黑风岭今年雨水多,山路湿滑,弟子为求稳妥,雇了三头脚力稳健的灵驴代步。”
“三头驴?”清虚子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你一个人,御剑去便可,要三头驴做什么?一头骑,一头驮行李,还有一头莫非是用来观赏的?”
“一头驮药材,一头驮干粮和水,还有一头备用,以防不测。”林玄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一张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明细表,“驴租,三枚灵石。此外,黑风岭近来劫匪猖獗,为保宗门财产安全,弟子给每头驴都配了一张护身符,三张共三枚。最后,途中需伪装成游历的散修,断不能啃冰冷的干粮,这有损我青云宗的脸面。弟子计划在沿途的仙家驿站用饭,预算一枚灵石。”
清虚子看着那张写着“驴用护身符”的条目,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扶住额头,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批了,批了……快走!你这孩子,真是抠门抠到让人心疼,算计起宗门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林玄收回申请书,面无表情地躬身行礼,转身离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黑风岭,乱石嶙峋,阴风怒号。
林玄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在山岭外围。
一只通体赤红的火灵鸟自他袖中飞出,无声地盘旋至高空,双瞳中倒映的景象清晰地传入林玄的脑海。
山口处,稀薄的雾气中暗藏着阵法波动的痕迹,几名修士的白骨散落路旁,显然是误闯此地的倒霉蛋。
“是梦魇阵。”火灵鸟的意念传来,“最低级的幻阵,但对心志不坚者有奇效,会幻化出其内心最牵挂之人的求救景象,引人入瓮。”
林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香囊,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奇特的、混杂着草药与蜜糖的香气钻入鼻腔。
这是他特制的“反梦香囊”,里面的填充物,正是前些天苏小棠吃剩下的蜜炼灵糕碎屑,上面还沾着她一点未来得及舔干净的口水。
“破阵符一张要半枚灵石,这丫头的口水里带着一股破妄的甜味,倒是省钱了。”他低声自语,一步踏入了那片看似无害的薄雾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
周围的乱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宗门练武场。
苏小棠被数名黑衣人捆绑着,正声嘶力竭地哭喊:“师兄!救我!师兄!”
林玄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幻境中苏小棠的脸,平静地分析道:“假的。她被抓走前,桌上那盘刚啃了一口的脆桃,桃核都还在。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口水直流,牙齿难道不酸吗?”
话音刚落,眼前的幻象如镜花水月般破碎,依旧是那片阴森的山口。
他轻易穿过阵法,循着火灵鸟的指引,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周小乙。
林玄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指点在他的后颈,周小乙便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师、师兄……”周小乙的声音带着哭腔,涕泪横流,“不关我的事!是他们!他们说苏师妹是万中无一的‘命火之体’,能唤醒苏族沉睡的英灵,重振家族荣光!我……我只是想在苏家谋个差事……”
林玄懒得听他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淡淡地递到他眼前:“这是你上个月在姻缘庙许愿时,按下的灵纹指印。上面记录了你祈求月老让你和内门七位师姐、两位师妹喜结连理的愿望,要不要我帮你念一遍具体是哪几位?”
周小乙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我说!我全都说!他们把师妹带到了黑风岭深处的忘忧潭旧庙,要在那里布置‘换魂大阵’!时间,就在明日子时,他们要引天外劫火入师妹之体!”
忘忧潭,旧庙。
林玄的身影隐匿在百丈之外的一棵古树冠中,与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