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柱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刘辉的脸上,足足停留了十几秒。
他没有去看刘辉递过来的烟,也没有去看刘辉那张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脸。
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用X光,要把刘辉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董工的脾气。
全厂的技术权威,眼高于顶,性子又臭又硬,别说是一个新来的大学生,就算是杨厂长当面,他要是觉得不对,也照样敢拍桌子。
刘辉这套社会人的把戏,对付他们这些老实人还行。
想靠一根烟,就收服董大柱这头老狮子?
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有人都等着看刘-辉的笑话,看他怎么被董大柱给怼得下不来台。
然而,董大柱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再一次地,大跌眼镜。
只见他缓缓地,从刘辉的手里,抽走了那根“大前门”。
然后,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火柴,“擦”的一声,点燃,自己先抽了一口,这才把火柴递到刘辉面前。
刘辉受宠若惊,赶紧凑过去,把烟点上。
“你小子……”
董大柱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还算有点门道。”
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没有了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不过,我们这地方,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
董大-柱掐灭了火柴,随手扔进脚边的痰盂里,然后猛地站起身。
“走吧。”
“啊?董工,去哪儿?”刘辉愣了一下。
“三车间!”董大柱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儿有台轧钢机,趴窝半天了!车间主任和那帮八级工,围着它,跟看他亲爹似的,屁都研究不出来一个!”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刘辉的身上,那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
“你不是大学生吗?你不是工程师吗?”
“正好,跟我过去。让我,也让大伙儿都开开眼。”
“看看你这京州大学的高材生,手上的活儿,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轰!
董大柱的话,掷地有声!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这是要当场考试啊!
而且,还是董工亲自监考!考的,还是三车间那台最老大难的机器!
这哪是考试?
这分明就是要把刘辉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刘辉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只会耍嘴皮子,搞人情世故的“关系户”,等会儿要怎么收场!
丢人,是肯定要丢人的。
就看,是丢得小一点,还是直接丢到姥姥家去了!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刁难的考验,刘辉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这他妈的,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节奏啊!
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就滚蛋!
不跟你玩虚的,不跟你搞那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破事!
这感觉,比在四合院里,跟那帮禽兽斗智斗勇,简直不要太舒爽!
轧钢厂的同事,能处!
刘辉的心里,瞬间就给出了这样一个定义。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技术上的挑战。
开什么玩笑!
他脑子里,装着的是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工业知识和维修经验!
别说是一台小小的轧钢机,就算是航空母舰的图纸摆在他面前,他都能给你挑出几个设计缺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