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军火库的最后一丝光亮，只有陈砚胸腔里的微型反应堆还在微弱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那点蓝光映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陆骁动了。
他猛地扑向主控台方向，膝盖重重磕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没人来得及反应，他已撕开卫衣领口，露出脖颈处一道泛着幽绿光芒的纹路——那是他从没让人细看的“实验后遗症”，三年来一直用衣领遮掩。
“别碰那玩意！”陈砚吼了一声，往前冲半步。
可已经晚了。
陆骁的手掌贴上主控台残存的接口，荧光纹路瞬间暴起，如同活体电路般沿着手臂向上蔓延，钻进皮下，又从锁骨处破肤而出，像藤蔓一样贴着墙壁爬行。整间军火库的合金墙面开始泛出诡异的绿光，一束束生物光脉在金属夹层中穿行，仿佛这地方突然活了过来。
“我感觉到了……”陆骁声音发颤，“那反应堆，它在叫我。”
裴雾面罩上的扫描界面瞬间炸出红框警告：【检测到非标准生物电信号，量子隧穿效应确认，基因链具备超导特性】。
“你体内这玩意儿不是变异！”她手指飞快锁定频率，“是人工编码的纳米级生物导体！你他妈把自己改造成插头了？”
陆骁没回答。他的瞳孔开始泛光，眼白处浮现出细密的绿色脉络，像是电路板上的走线。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把另一只手也按进接口凹槽，强行引导基因链向反应堆方向延伸。
“想重启系统？”陈砚一把拽住他肩膀，“你当自己是U盘插进去就能读？”
“我不是要重启。”陆骁喘着粗气，嘴角渗出血丝，“我是想……把它烧了。”
话音未落，基因链猛地一震，整面墙的荧光骤然亮到刺眼。主控台残余屏幕竟被强行激活，跳出一段加密数据流——结构式、分子链、激活序列，赫然是B-17病毒抗体的完整配方。
“这数据……是从他身上读出来的？”裴雾愣住。
“不。”岑昭华一步上前，伸手去拉陆骁，“是记忆。”
她指尖刚触到陆骁手腕，战术腰带上的电磁手铐突然自动弹开，扣环精准咬住他裸露的手臂。下一秒，手铐内置的生物识别模块嗡鸣启动，蓝光扫过荧光基因链。
全息投影“唰”地展开。
画面里是三年前的地下实验室，警报红光疯狂闪烁。陆骁满脸是血，跪在翻倒的培养舱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试剂管。镜头拉近——那管液体泛着微光，标签写着：“007号脑组织提取液”。
他颤抖着手指，在终端按下【自毁协议】。
“不是意外……”裴雾声音发抖，“当年那场爆炸，是你自己引爆的？”
投影继续播放。终端自动生成抗体配方，加密封存，而陆骁在最后一秒，将一滴自己的血液注入基因编辑器，输入指令：“继承者模式·开启”。
“我以为……我只是个失败品。”陆骁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头发白了，身体变异了，连碰过的人都会感染……我以为我活着就是个错误。”
荧光脉络已爬满他整条右臂，正往心脏方向逼近。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断裂的神经。
岑昭华蹲下身，手铐仍扣在他手臂上，数据流尚未停止。“你不是失败品。”她盯着投影最后定格的画面，“你是唯一一个，把抗体和载体合二为一的人。”
“载体？”陆骁苦笑，“你说我？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你救了未来。”陈砚蹲到他另一侧，左眼的黑暗像一道屏障，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在皮下游走的光脉，“你把自己变成了活体疫苗库，还顺手把配方藏进DNA里——这操作，比灰塔的脑机接口还野。”
陆骁抬头，眼里的绿光微微晃动。
“你们……不觉得我是个怪物？”
“怪物？”裴雾冷笑一声，机械鼠顺着她手臂爬到肩头，“你见过哪个怪物，宁可炸掉实验室也不让抗体外流？你那是怕它被拿去当武器，对吧？”
陆骁没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一滴泪砸在金属地面，溅起微小的光点——那眼泪竟泛着淡淡的荧光，像夜露里的磷火。
“我以为我是药渣。”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我是药。”
陈砚从铝饭盒里摸出一根甘草糖，塞进他颤抖的手里。
“药也是火种。”他说，“而且你这药，自带充电功能，省电环保，建议申请专利。”
陆骁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笑得眼泪直流，荧光的泪滴在地上连成一片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