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态金属应声剥落,滴在地面发出腐蚀性的嘶响。就在那滴金属将触未触地板的瞬间,空中浮现出一段虚影:执钥人坐在机械王座上,左手缓缓转动一枚青铜齿轮,嘴角微扬。
陈砚盯着那影子,没眨眼。
他知道,这不是投影,是反馈——对方正在通过被清除的介质,确认他的存在。
“你清我的记忆,封我的路,现在连死人都能拿来当跳板?”他低声说,“可你忘了,漏洞最不怕的,就是被塞进缝里。”
他把玩偶从口袋里掏出来,按在主控台接口上。激光从纽扣眼里射出,直击系统底层。屏幕剧烈闪烁,【后门认证】提示开始崩解,但就在最后一道防火墙即将断裂时,反应堆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基地开始倾斜。
陈砚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单片眼镜弹出警报:【结构性失衡|气压骤降|通风系统失效】。
“岑昭华动手了。”他瞬间明白过来。
反应堆控制层,岑昭华跪在中枢接口前,右臂从肩部开始完全晶化,像一整块透明矿石。她刚刚切断了神经链接,现在全靠机械义肢的残余动力,将整条手臂硬生生插进断电槽。
电流在她体内乱窜,皮肤下泛起蓝光。她没喊,也没退,只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开关推到底。
“咔。”
量子通道的倒计时停在最后三秒。
系统死机。
整个基地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垂死的呼吸。
通讯器突然响了,周燃的声音断断续续:“东区塌了半层……气压差太大,隔离门撑不过五分钟……你们……得出来……”
陈砚正要回应,眼角余光瞥见地面那滴液态金属还没完全蒸发。它正微微颤动,像有生命般,朝着反应堆方向缓慢爬行。
他蹲下身,用螺丝刀尖挑起那滴金属,抬眼看去——走廊尽头的合金门缝里,正不断渗出同样的暗红液体,汇聚成细流,无声流向地下。
“它在找路。”他喃喃。
就在这时,裴雾的通讯重新接通,声音极弱:“我……看到记忆碎片……程惟清不是第一个……执钥人……早就……换了三次身体……”
陈砚没答话,只是把玩偶收回口袋,站起身,朝着反应堆方向迈步。
陆骁从屏蔽舱冲出来,藤蔓已恢复平静,但眼神还有点恍惚:“你还要下去?”
“不然呢?”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让他们在上面等死?”
“可你下去,搞不好真就成了‘漏洞’——被塞进缝里,永远出不来。”
陈砚笑了笑,又从铝饭盒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那也得先让我把缝,撕成口子。”
他走向电梯井,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身后,那滴液态金属终于爬过门槛,融入更大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
基地深处,反应堆冷却池的水面泛起涟漪。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由液态金属凝聚而成,面容模糊,左手却清晰握着一枚青铜齿轮。
他轻轻一转。
池水瞬间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