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守静堂。
空气死一样地沉。
十几个弟子站成两排,头垂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堂上坐着一个矮胖道人,面色黑沉,正是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他的眼神像刀子,刮在堂下一个瘦弱少年的身上。
少年叫楚凡。
是他的第八个徒弟。
也是他最窝火的徒弟。
“手伸出来。”
田不易的声音不响,却像是闷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楚凡身体抖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手腕很细,因为紧张,青筋都绷了起来。
田不易走下台阶,一把抓住楚凡的手腕。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真气冲进楚凡的经脉。
真气在他的身体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楚凡的脸白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真气在他的经脉里畅通无阻,就像是冲进了一条干涸的河道,什么都留不住。
所有师兄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他们紧张,他们期待,他们又不敢期待。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小师弟入门已经三年。
别的师兄弟,哪怕是再愚钝的,三年时间,也足够从玉清境第一层,爬到第二层,甚至第三层了。
只有楚凡。
他像是被钉死在了第一层。
动也不动。
田不易的手松开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眼神里的那点期望,彻底熄灭了。
最后只剩下浓浓的失望。
和一丝压不住的火气。
“还是第一层。”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废物。”
这两个字,狠狠钉进了楚凡的耳朵里。
楚凡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师父……”
大师兄宋大仁想开口求情。
“你闭嘴!”
田不易猛地回头,吼了过去。
宋大仁吓得一个哆嗦,立刻噤声。
“我田不易一世英名,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东西!”
田不易指着楚凡的鼻子。
“你看你这些师兄,哪个不比你强?何大智,三年时间,都快第四层了!”
“你呢?你这三年,是把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田不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没给过楚凡机会。
灵丹妙药,私下指点,他什么没做过?
可楚凡的身体就像个漏斗。
灌进去多少灵气,就漏掉多少。
根本存不住。
“师父,您别生气,小师弟他……他还小。”
师兄吴大义也硬着头皮说。
“小?他都快十六了!还小?”
田不易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转身。
“我不想再看到他!”
“让他滚!”
“这个月别吃饭了,去后山给老子砍竹子!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说完,田不易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后堂。
帘子被他甩得啪啪作响。
堂内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几个师兄赶紧围了上来。
“小师弟,别往心里去。”
“师父就是这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是啊是啊,他其实最疼你了。”
师兄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他们的声音很温暖,可听在楚凡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疼我?
疼我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废物吗?
楚凡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被所有人同情、可怜的小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跑了进来。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楚凡,你别听我爹胡说,他就是更年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