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句号时，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刚好发出第三声故障警报。
荧光灯管滋滋闪烁，把他眼下的黑眼圈照得像两团发霉的面包。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06:00，文档自动保存的提示弹出又消失，像极了他三年来无数个加班夜的墓志铭。
“李哥，甲方爸爸说最后一版方案还得改。”实习生小张的消息带着哭腔从微信里钻出来，附带的截图上，红色批注像蛆虫爬满整个策划案。
李明盯着屏幕上“五彩斑斓的黑”这个要求，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抓起桌上半瓶过期的可乐猛灌两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刺痛，居然让他产生了一种活着的实感。
就在这时，显示器突然黑屏。
不是正常关机的渐暗，而是像被人泼了墨汁，瞬间吞噬掉所有光亮。
李明下意识去按电源键，指尖却戳进一片温热的黏腻里——那触感像把手指插进没搅开的芝麻酱，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搞什么？”他骂了句脏话，摸索着去摸手机。
黑暗中指尖撞到的不是冰凉的桌面，而是某种软乎乎、带着弹性的东西，像踩碎了超市货架上的果冻。
鼻腔突然被一股浓烈的恶臭袭击。
不是垃圾桶里发霉的外卖味，也不是夏天堵塞的下水道味，那味道更像是把腐烂的鸡蛋和过期的鲱鱼罐头倒进粪坑，再用沼气点燃后的混合产物，呛得他肺叶都在抽搐。
“谁他妈在办公室拉屎了？”李明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奇怪的“噗叽”声。
这声音软绵湿滑，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声带。
他猛地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自己的手腕——不，那根本不是手腕。
灰黑色的躯体像被水泡胀的橡皮泥，表面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黏液，五根短小的肢体从躯干里伸出来，指尖还在滴落淡黄色的液体。
他试着动了动“手”，那团软肉居然像章鱼触手一样蜷曲起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腥臭的痕迹。
显示器黑屏的反光里，映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灰色的身体，傻乎乎的大眼睛，还有头顶那撮可笑的呆毛——那是《数码宝贝》里的大便兽！
李明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记得自己昨天还在跟同事吐槽这个设计：“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数码兽？长得跟成精的答辩似的。”
现在这“成精的答辩”正用三根手指（如果那能算手指的话）扒着桌子边缘，试图看清自己的模样。
更惊悚的是，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堆散发着同样气味的“同类”中间——写字楼的地板不知何时变成了腐殖土，周围堆着半腐烂的金属碎片和发光的植物根茎。
“幻觉，肯定是猝死前的幻觉。”李明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人类的呼吸方式。
但胸腔里没有起伏，取而代之的是躯体里某种液体的晃动声，每晃一下，那股恶臭就更浓烈一分。
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几只拳头大小、浑身滚圆的蓝色生物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它们背上的壳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其中一只突然对着他发出“噗叽”的叫声，声音里充满毫不掩饰的嘲弄。
滚球兽！
李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在数码世界里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家伙，此刻在他眼里却像史前巨兽。
他想站起来逃跑，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像颗发霉的皮球在地上翻滚，每滚一圈，就有更多黏液蹭在身上，引得滚球兽们发出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