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很明确——东城区的总邮局。
只有在那里,才能查到最原始、最完整的汇款记录。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破棉袄,将仅剩的一个半白面馒头揣在怀里,加快了脚步。
从南锣鼓巷到总邮局,路程不近。崔健选择抄近道,钻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里空无一人,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就在他走到胡同拐角处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墙根下蜷缩着一团什么东西。
像是两个用破麻袋裹在一起的人。
在这个年代,路边有饿死冻死的人,并不稀奇。
崔健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就在他即将走过时,那团“破麻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带着哭腔,像一只濒死的小猫。
他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最终,还是没能硬下心肠,转身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两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
两人都穿着破烂不堪、满是补丁的单衣,在这寒冬里显得格外刺眼。
女孩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少年则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地将女孩护在怀里,试图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为她取暖。
听到脚步声,少年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
他看到了走近的崔健,立刻呲起了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一手护着妹妹,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握住了一块尖锐的石头。
尽管他自己也饿得面黄肌瘦,浑身不住地颤抖,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悍之气,却让人不敢小觑。
崔健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他从这少年的眼神里,读懂了很多东西。
绝望,饥饿,以及为了保护妹妹不惜一切的决绝。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身上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质,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
“她快不行了。”
崔健没有废话,直接指了指他怀里的女孩。
“再不吃点东西,喝点水,她撑不过今天晚上。”
少年眼中的凶光更盛,握着石头的手又紧了几分,沙哑着嗓子低吼:“滚开!不用你管!”
他显然把崔健当成了那种想趁火打劫,或者想拐卖他们的人贩子。
崔健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少年,是个好苗子。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重情义、有血性、懂得保护亲人,这样的人,如果能收为己用,将来必定是自己最可靠的臂膀。
一个念头,在崔健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怀里的扣子,拿出了那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他体温的白面馒头,还有一个他出门前灌满了凉白开的水壶。
看到白花花的馒头,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那是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