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镇最西头,紧挨着摇摇欲坠的土墙根,有片地方连棚户区都算不上,纯粹就是个垃圾场加贫民窟的混合体。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用破木板、烂兽皮和泥巴糊成的“房子”歪歪扭扭挤在一起,风一吹就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散架。
“黑风客栈”?方圆看着眼前这块用炭条歪歪扭扭写在半块破门板上的招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客栈”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窝棚,门口挂着块油腻发黑的破布当门帘,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汗馊味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就这了,一天一块铜板,爱住不住!”引路的干瘦汉子(自称包打听)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把方圆带到门口,收了方圆一枚铜板的“信息费”,就忙不迭地溜了,生怕沾上这里的穷气。
方圆叹了口气,掀开那散发着怪味的破布帘子,钻了进去。
棚内光线昏暗,空气污浊得几乎凝成实质。七八个蓬头垢面、眼神麻木的散修或躺或坐,挤在铺着发霉干草的地上。看到有人进来,几道警惕、麻木又带着点凶狠的目光扫了过来,如同饿狼打量着新来的猎物。
“啧。”方圆皱了皱眉,找了个相对干净(其实也就是干草不那么湿)的角落坐下。怀里的二狗子立刻不安地拱了拱,被这恶劣的环境和周围不善的目光吓得直往他怀里缩。
“怂样。”方圆拍了拍狗头,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棚内的众人。信息,他需要关于血狼帮、关于黑风涧鬼愁崖、关于那可能存在的古修洞府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最小的、品质最差的下品灵石,在手里掂了掂。灵石温润的微光在昏暗的棚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瞬间,七八道贪婪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他手上!连带着空气都凝固了!刚才的麻木和警惕瞬间被赤裸裸的欲望取代!
“小兄弟,面生啊?哪条道上的?”一个靠在墙边,脸上有条蜈蚣般刀疤的汉子最先开口,声音沙哑,眼神像钩子一样锁着那块灵石。
“路过,讨口饭吃。”方圆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底层散修特有的油滑和警惕,随手将那块灵石抛了抛,“想打听点事,谁消息灵通,这块石头就是谁的。”
棚内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你想打听啥?”刀疤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
“血狼帮招人去鬼愁崖探路,报酬十块灵石一天,真的假的?”方圆开门见山。
“呵!十块?”旁边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老头嗤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血狼帮的话你也信?能活着拿到三块灵石,就算你祖坟冒青烟了!鬼愁崖那地方,邪性!前阵子去了两拨人,一个囫囵个回来的都没有!听说里面有吃人的石头缝!”
“就是!血狼帮的独眼狼王,心比墨还黑!招人就是当炮灰趟雷的!”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瓮声瓮气地补充。
“不过…”刀疤汉子眯着眼,压低声音,“听说这次真有点不一样。好像…真摸到了点古修洞府的边儿!血狼帮自己折了好几个好手在入口的禁制上,这才急着招人,想用人命去堆!”
古修洞府!棚内众人呼吸又是一滞,眼神更加火热,但随即又被恐惧取代。东西是好,可也得有命拿啊!
“那入口在鬼愁崖哪个位置?有什么特征?”方圆追问,抛灵石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刀疤汉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值不值一块灵石。
“我知道!”角落里,一个一直缩着脖子、看起来有些懦弱的年轻散修突然小声开口,他脸上带着惊惧,“我…我哥上次被招去,就没回来…他走前偷偷跟我说过,入口在崖底一片乱石坡后面,有很多像鬼爪一样的黑石头,中间有个…有个会吞人的黑窟窿!他…他说那窟窿旁边,有块像卧牛的大石头,上面刻着半个看不懂的符!”
卧牛石?半个符?!
方圆心中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里那张边缘焦黑的兽皮地图残片!那上面,在指向废弃矿洞的路线终点附近,就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歪歪扭扭的卧牛形状标记!旁边还有半个残缺的、他完全看不懂的符文!
对上了!高度吻合!
“小子,你说真的?”刀疤汉子狐疑地看向那年轻散修。
“真…真的!我哥拿命换的消息…”年轻散修带着哭腔,眼神恐惧又悲伤。
“行,就你了。”方圆当机立断,将那块最小的灵石抛给年轻散修。年轻散修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贪婪的目光,赶紧把灵石藏进怀里最深处。
刀疤汉子等人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敢发作。在这鬼地方,为了一块下品灵石拼命,不值当。
方圆得到了关键信息,不再停留。他无视了其他人或嫉妒或贪婪的目光,抱着二狗子,起身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客栈”。
棚外,冷风一吹,带着荒原特有的土腥味,反而显得清新不少。
“卧牛石…半个符…吞人的黑窟窿…”方圆眼神闪烁,大脑飞速运转。信息有了,地图残片有了,二狗子这个寻宝雷达也有了…现在缺什么?
缺规避值!缺一个合理的身份混进炮灰队伍!缺在关键时刻阴人跑路的底牌!
他摸了摸兽皮袋里那包从高瘦汉子那里舔来的“劣质迷魂散”。这东西,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两天后,黑风镇外,荒原边缘。
一片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着二十来个散修。个个面有菜色,气息驳杂,修为大多在炼气二三层,眼神里混杂着对灵石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他们穿着破烂,武器简陋,如同待宰的羔羊。
空地前方,站着五个穿着统一血色狼头皮甲、气息彪悍的汉子。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睛,用一块黑皮眼罩遮着,仅剩的一只独眼闪烁着凶残狡诈的光芒,腰间挂着一对泛着乌光的青铜指虎,气息赫然是炼气六层!正是血狼帮帮主,独眼狼王——厉奎!
他身后四个手下,也都是炼气四层的好手,抱着膀子,眼神轻蔑地扫视着这群炮灰,如同在看一群待价而沽的牲口。
方圆也混在人群里,穿着那身灰色粗布短打,脖子上挂着劣质敛息石,气息压制在刚入炼气二层的样子,毫不起眼。他微微低着头,眼神却如同最冷静的毒蛇,观察着厉奎和他手下的站位、气息。怀里的二狗子被他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小鼻子在外面,被这肃杀的气氛吓得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