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自己出面。
懿安皇后的身份,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枷锁。她无法直接介入前朝贪腐大案。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正直,又与武定侯有宿怨的刀。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御史,黄道周。
此人是有名的“清流硬骨头”,为人刚直,嫉恶如仇。早年因弹劾阉党而被贬斥,对魏忠贤及其党羽恨之入骨。
而武定侯郭家,当年正是靠着摇尾乞怜巴结魏忠贤,才保住了满门富贵。
两家之间,是旧怨,更是死仇!
张嫣没有派人去联系黄道周。
她将那份关键证据,连同福安整理好的一份匿名信,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黄道周的书房。
她相信。
以黄道周的脾气,看到这份能同时将勋贵和阉党余孽一网打尽的铁证,他会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果不其然。
第二日,太和殿早朝。
黄道周手持奏本,出列!
“臣,有本奏!”
他没有提一个字关于“以工代赈”,更没有提徐知远。
他直指漕运!
他将那份账本和私印高高呈上!
“臣,弹劾武定侯郭守乾,勾结前朝阉党余孽、司礼监太监王体乾,侵吞漕粮,走私敛财,资助叛逆,秽乱朝纲!其罪当诛!其心可诛!”
“此二人不除,国无宁日!江山危矣!”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龙椅之上,崇祯皇帝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党争!
贪腐!
阉党!
这件案子,精准地踩中了他心中最痛恨的每一根神经!
尤其是王体乾这个名字,更是让他想起了自己登基之初,被这群阉人愚弄欺骗的奇耻大辱!
“查——!”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咆哮,从崇祯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大殿!
“给朕彻查!”
他猛地站起,指着殿下群臣,双目赤红。
“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王承恩,你带东厂协同!”
“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大明的漕运根基!”
天子雷霆之怒,无可抵挡。
铁证如山之下,武定侯府和王体乾的利益链被连根拔起。
最终,那个倒霉的漕运小吏和侯府的心腹管家,成了替罪羊,被判斩立决。
武定侯郭守乾,虽因“祖上有功”和缺少最直接的证据,逃过一死,但也被崇祯下旨严厉申斥,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他在整个勋贵圈子里,彻底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而王体乾,这位幕后黑手,再次“弃车保帅”,却也被斩断了宫外最重要的钱袋子,元气大伤。
一场足以掀翻朝堂的风暴,就此平息。
那些弹劾徐知远的奏章,在这桩惊天大案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崇祯甚至不用张嫣再多说什么,便主动驳回了所有弹劾。
徐知远,安然无恙。
慈庆宫内,佛堂幽静。
张嫣听完回报,平静地在佛前,点上了一炷香。
青烟袅袅,她知道,自己又赢了一局。
这一次,她不仅保住了徐知远,更用敌人的刀,斩了敌人的手脚,向整个朝堂,展现了自己深不可测的政治手腕。
在崇祯心中,她这位皇嫂的形象,愈发神秘,愈发能干,也愈发不可或缺。
只是,她看着那在风中摇曳的烛火,心中没有半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