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拍着膝笑:我道是要出岔子,原是贵妃故意转调!
这手法比当年李龟年弹《渭城曲》还妙三分!
崔莹攥着茶盏的手青筋直跳,盏中碧螺春泼在裙上,染出块深青的污渍。
她望着台上那抹绯色身影,喉间像塞了团浸了醋的棉絮——原想让玉棠断弦出丑,倒成了她展才的由头。
沉香阁里,李玄祯捏着茶盏的指节发白。
高力士刚说完调弦乐工的事,他突然冷笑:崔家的琴,陆瑾的弦,倒会唱双簧。案头朱笔在折子上重重一点,拟旨:杨氏玉棠,才德兼备,可议封号。
明日让李林甫在朝会上念。
陛下是要逼礼部就范?高力士垂眸。
礼部拖了三个月册封仪注,总得有人推一把。李玄祯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她今日在曲江池挣的,朕要让全长安知道——这贵妃位,该是她的。
夜漏初上时,谢阿蛮掀帘进来。
她鬓边斜插的茉莉还带着露水,帕子裹在掌心,递过来时带着股龙脑混麝香的味道。
娘娘,这是今早在御花园假山洞里拾的。阿蛮压低声音,奴才瞅着那帕子的绣工,像是尚衣局新出的并蒂莲纹。
玉棠展开帕子,陆郎夜会崔府六个字绣得歪歪扭扭,倒像是急就章。
她凑到鼻端轻嗅——龙脑是崔府常用的,麝香却带点沉水香的尾韵,分明是陆瑾身上的味道。
好个陆大人。她将帕子收进妆匣,明日你去尚乐局,就说我要学《霓裳羽衣曲》第四叠,非得陆大人亲自审谱不可。
阿蛮应了,退到门边又回头:娘娘,方才陈尚宫来传,说礼部的《册封仪注》还压着没呈。
玉棠望着窗外的月亮笑了,月光落在她耳垂的翡翠上,泛着幽绿的光:压着好,压得越久,掀起来时动静越大。
此时的礼部衙署里,陆瑾正翻着《大唐开元礼》。
案头烛火忽明忽暗,照得贵妃二字在纸页上忽隐忽现。
他指尖在那行字上顿了顿,缓缓将整卷仪注压到了书案最底层。
窗外起了风,吹得未收的奏报簌簌作响,有张纸页飘落在地,正对着贵妃位,正一品的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