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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没有名字的坟(2 / 2)

她曾以六感预警天下,却因宠爱失察;她曾听尽宫闱私语,却难阻谎言滔天。

如今她以死点醒帝王,更以无名之坟,断绝身后纷争。

柳轻眉闭目良久,提笔抄录七份。

一份藏于宫词残卷夹页,一份嵌入驿壁松动砖缝,一份缝进军粮麻袋内层……她不知谁会看见,何时看见,但她知道——

只要有一人读到,这字便不算亡。

风雪重卷,孤驿人去楼空。

松林静寂,唯有积雪压枝,偶尔断裂一声。

忽然,林外雪地上,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盲眼,拄杖,腰悬竹板。

云十六立于坟前,虽看不见,却似感知到了什么。

他伸手抚雪,指尖轻颤,似触到了未散的魂息。

片刻,他退后三步,竹板轻响。

一声,两声,三声……

终未落定。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仿佛携着一段尚未写出的故事。

风过林梢,雪落坟头,掩尽人间名姓。风雪初歇,天光如锈。

云十六立于驿道残雪之上,竹杖轻点,仿佛叩问大地的脉搏。

他双目虽盲,却似能窥见那无名坟下未散的魂魄,听见雪层中一丝极细的颤动——像一根琴弦,在寂静里绷得将断未断。

“无名坟上雪年年,唯有说书人不眠。”他低语,声如枯叶拂石,却字字入骨。

竹板再响,三击而止。

他已将昨夜所感编作新章,题曰《逃宫记·终》。

那支“藏锋簪”,那双红缎金线绣鞋,那血帕覆土、无碑无名的葬礼,皆化作词句,藏于韵脚之间。

他不唱帝王悲恸,不颂贵妃绝色,只道:“一簪藏锋,万言成谎;一坟无名,百世难葬。”

孩童追马问:“贵妃葬在哪?”

他指脚下雪地,笑而不答,只轻拍竹板:“在你们听得到的地方。”

话音落处,风忽一旋,卷起碎雪扑面,似有谁在低泣,又似谁在冷笑。

南行队伍渐行渐远,铁甲映着微光,踏破雪原的死寂。

玄宗骑于马上,披氅垂雪,面容枯槁如古庙残像。

他一路未言,只将那条褪色锦毯紧抱怀中,仿佛那是他与尘世唯一的牵系。

忽然,马蹄一滞。

他缓缓回头。

松林深处,雪雾朦胧,一道月白衣影静静伫立,发间一点微光,如星坠枝头。

是她——玉棠。

她未施脂粉,眉目清冷,唇未启,却似有声入耳:“陛下,你还记得那年华清宫的雪吗?你说,落雪不伤人,可今日的雪,好冷。”

玄宗瞳孔骤缩,指尖发颤。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想追,却被千军万马裹挟前行。

他只能死死抱住锦毯,喉头滚动,终化作一句低语,轻得连风都未曾带走:

“这一次,我不让你疼。”

风过林梢,松针轻颤,那道身影悄然消散,唯余雪落无声。

与此同时,高力士抚着怀中密匣,忽觉一震。

匣内,正是那支“藏锋簪”。

簪身玉质温润,本应冰寒刺骨,此刻却在雪光映照下,泛起一丝极淡的温热——仿佛有血在玉中流动,仿佛有魂在针尖低语。

他猛地攥紧匣子,指节泛白,目光扫向身后空寂雪原。

无人,无迹,唯有风声掠耳,像一句未说完的警告。

他不敢打开,不敢细看,只将密匣更深地藏入怀中,贴着心口。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醒来,便再难沉眠。

而此刻,在遥远的蜀道尽头,马嵬驿外风声骤紧,如万马踏雪。

玉棠卧于暖帐,气息微弱,忽觉耳中一震——血听竟自复苏,如枯井涌泉。

她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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