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神殿的琉璃瓦上缓缓流淌，像一匹被风轻轻掀动的金纱。檐角铜铃未响，风也静，唯有青石阶上一片梧桐叶微微颤动，叶脉纹路如细银丝般在光下闪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殿内，赤渊神君已坐起，玄袍齐整，发丝不乱，仿佛昨夜那场撕裂神识的幻境从未发生。可他左手腕内侧，一道月牙状的淡痕仍在隐隐发烫，像是某种沉睡之物在皮下轻轻呼吸。他垂眸看了眼那枚戒指，指腹无意识地在戒面划过——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青梧冷硬的阻拦声：“此地非你可踏足，速退！”
“嘿，我爹可是天将赵元魁，带我上天庭逛逛，犯哪条天规了？”一个轻佻的声音回荡在云阶之上，“再说，我可是来给赤渊神君送‘贺礼’的！”
神君眉心微动，未起身，只将左手缓缓收回袖中。那戒指忽然震了一下，极轻，却让他指尖一麻，仿佛有细电流窜过。
门外，赵霖已推开守卫，大摇大摆踏上云阶。他一身锦袍绣金线，手执折扇，扇面绘着一幅桃林图——画中两人并肩而立，男子战甲披身，女子仙裙飘然，树下还题了两句歪诗：“战神摘星为聘，神君独守空庭。”
他摇着扇子，笑得肆意：“神君昨夜可还梦得酣畅？听说您常梦见灵悦仙子与墨渊帝君月下对酌，不知今日见了这画，会不会……梦更甜些？”
殿门“轰”地一声洞开。
神君缓步而出，玄袍无风自动，眸光如寒星坠雪，落在赵霖身上那一瞬，整片云阶的温度仿佛骤降三度。几片浮云被无形气压撕成碎絮，飘散如灰。
赵霖笑意一僵，脚底不自觉退了半步，扇子“啪”地合上。可他见神君并未出手，胆子又壮了起来，竟上前一步，折扇尖轻轻点向神君胸口：“怎么？堂堂神君，连句狠话都不敢回？还是说——您心里早就认了？”
扇骨触到布料的刹那，神君右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体内灵力如沸水翻腾，直冲指尖。戒指骤然灼烫，仿佛要从皮肤里烧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只待他心念一动，便可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轰出三十三重天外。
可就在灵力即将破体而出的瞬间，天穹之上忽有金光垂落，一道无形结界自虚空中浮现，压在他肩头，如山岳倾覆。
——天规律令，不得擅伤凡人，违者，天雷加身。
他呼吸一滞，体内翻腾的灵力被硬生生压回丹田，肋骨处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那戒指也仿佛被什么力量禁锢，光芒一闪即灭，只余掌心一片滚烫。
赵霖却浑然不觉危险，反而得意地笑了：“哟，原来神君也懂规矩？我还以为您这种高高在上的神仙，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呢！”
他收起折扇，斜眼打量神君：“不过嘛，您不还手也好，省得我爹说我欺负您。毕竟……”他拖长了调子，“您连心上人都守不住，何必再争一口气？”
神君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中风暴已敛，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未看赵霖，只淡淡道：“青梧。”
“在。”青梧自殿侧现身，脸色凝重。
“送这位‘贵客’下界。”神君袖袍轻拂，转身欲回殿内，“好生护送，莫让他摔着。”
赵霖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好生护送？你这是怕我死在天庭，惹出事端吧？神君，你不敢动我，就直说！何必装得如此清高？”
神君脚步未停。
可就在他抬脚跨过门槛的瞬间，一片梧桐叶从檐上飘落，恰好落在赵霖脚前。叶脉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与神君戒指上的封印纹路竟如镜像般契合。
赵霖低头，正要抬脚踩碎，忽然觉得脚底一凉，仿佛踩进了冰水里。他心头莫名一悸，竟没敢落脚。
青梧上前，面无表情：“请吧，赵公子。再不走，下次可没人护你下界。”
赵霖冷哼一声，甩袖转身，边走边回头讥讽：“神君！您这副模样，活该被人抢走仙子！我看您不如——”
话未说完，忽觉手中折扇一烫。
他低头，只见扇骨内侧一道极细的符纹正悄然发红，像是被什么力量点燃。他脸色微变，却强作镇定：“小把戏罢了……”
可那符纹越燃越烈，竟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要破骨而出。
神君在殿内停下脚步，左手腕上的月牙痕骤然一跳。
他未回头，只低声自语：“……低劣的挑拨，也敢称计谋？”
赵霖终于察觉不对，猛地将折扇甩出。扇子在空中翻滚，符纹爆发出一团黑烟，可还未扩散，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碾成齑粉。
青梧冷冷看着：“下次再带这种东西上来，我不保证你能完整下去。”
赵霖脸色铁青，咬牙瞪了殿内一眼，匆匆离去。
云阶重归寂静。
神君立于殿中，指尖仍残留着灵力被压制的震颤。他缓缓抬起左手，戒指安静如初，可那月牙状的痕迹，却比先前更深了一分。
他望着窗外，一片梧桐叶正随风打旋，缓缓坠落。
叶脉在光下闪了闪，像一道未说完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