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破庙门槛钻进来,扫过萧逸指尖。他正把一块碎陶片翻了个面,那裂纹拼出的“渊”字已经不见,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错觉。可戒指还在,稳稳地套在右手中指上,像一块沉入河底的石头,再不会漂走。
他起身,拍了拍布衣下摆的尘土,走出庙门。
镇上的杂货铺是三天前和任瑶萱一起搭起来的。两根木桩撑着茅草顶,四面用竹席围了大半,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写着“萧记”的木牌。东西不多,米面油盐、粗碗麻绳,都是镇民日常所需。任瑶萱说,小本生意,图个安稳。
他走到铺子前,抬脚刚要跨过门槛——
“哗啦!”
脚下一滑,踩到了撒了一地的米粒。整间铺子像是被野猪拱过,货架倒了,油罐碎了,盐巴混着泥水糊了一地。门框上方那块“萧记”招牌断成两截,斜挂在钉子上,随风晃荡。墙上用炭笔涂了四个大字:“滚出小镇”。
萧逸没动。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滩混了泥的米粒,忽然笑了下:“看来有人比我还不喜欢安静。”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是拖拽家具留下的,倒像是……某种法器扫过时的灵力残痕。他闭眼,一缕神识顺着指尖探出,鸿蒙灵幻戒微微一震,一道极淡的银光在瞳孔深处闪了半瞬。
“阴属性灵力,附在凡人手脚上作案。”他睁开眼,语气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手段糙,胆子小,主使肯定没亲自动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正是任瑶萱前几日塞给他的那块,一角绣着褪色的“萱”字。他轻轻擦了擦手,收好布巾,又从废墟里翻出一把还算完好的扫帚。
扫地的声音“沙沙”响起来。
半个时辰后,任瑶萱提着一篮热饼赶来,看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铺子。倒的货架扶正了,碎陶片清走了,米粮重新装进麻袋,连那块断招牌也被用麻绳绑好,挂回原位。
她愣在门口:“你……全收拾了?”
“嗯。”萧逸把扫帚靠墙放好,“米洒了三斤四两,油少了一坛,损失不大。”
“可这是有人故意……”
“我知道。”他转头看她,眼神平静,“也知道了是谁。”
“谁?”
“一个穿锦袍、拿折扇、自以为风流的蠢货。”他顿了顿,“姓赵,叫赵霖。”
任瑶萱脸色一变:“他怎么敢!上次在集市上被你当众揭穿他短秤卖米,就发誓要让你待不下去……可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
“嘴上说说的人,不会半夜派人在灵力上做手脚。”萧逸活动了下右手手指,戒指微不可察地亮了半息,“他找了个会点小法术的江湖术士,借力行凶。可惜那人水平太差,残留的灵力像是馊了的汤,一闻就知道是谁家锅里熬的。”
任瑶萱咬唇:“那我们去告官?”
“告不了。”萧逸摇头,“术士没留名,赵霖没露脸,证据链断得比豆腐还干净。官府只会说‘邻里纠纷,自行调解’。”
“那怎么办?”
萧逸没答,反而问:“咱们这铺子,一天能赚多少?”
“七八十文,好日子能上百。”
“不够他塞牙缝的。”萧逸笑了笑,“所以他不是图钱,是图你我狼狈出镇。他越想看我们摔跤,我越得站得稳。”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飞上梁木,“咔”地嵌进一道裂缝里,稳稳不动。
“今晚,咱们关门早些。”他说,“我请你看一场好戏。”
镇中茶摊上,几个妇人正围坐闲聊。
“听说了吗?外乡那对男女的铺子昨夜被砸了!”
“活该!一个男的不务正业,整天摆弄木头,女的也不知廉耻,跟野男人同吃同住。”
“我孙子说,亲眼看见那男的半夜在庙里烧符念咒,怕不是个妖道!”
“可不是!赵公子家的长随还说,那男的连牛都打不过,全靠女人养着……”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街角走来,布衣朴素,神色淡然。正是萧逸。
众人立刻噤声。
他径直走到茶摊前,掏出十文钱,放在桌上:“劳烦大娘,给我一壶粗茶,两碗。”
老妇迟疑着倒了茶。他端起一碗,走向不远处蹲着啃饼的两个半大孩子。
“你们刚才说,看见我烧符?”他蹲下身,把茶碗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