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上的金线没有消失,也没有断裂,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像一根被风托住的蛛丝,不颤不抖,也不偏移。萧逸盯着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鸿蒙灵幻戒的戒面,仿佛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任瑶萱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玉佩轻轻按了按,像是怕它突然飞走。
“它拉得动你吗?”她忽然问。
萧逸一愣:“什么?”
“你不是常说,神仙最怕被红线牵着走?”她歪头,眼里带笑,“现在倒好,连玉佩都学会拽人了,你要不要顺它一回?”
他轻哼一声:“它拽不动我,我拽它还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闭了眼,指尖微动,催动戒指的“洞察天机”。这一次,没有画面浮现,没有警告响起,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可就在他准备收力时,识海深处忽然掠过无数微弱的光点,像是夏夜田埂上忽明忽暗的萤火,散落在凡间各处,有的微弱将熄,有的刚刚燃起。
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怎么?”任瑶萱察觉他神色不对。
“不是敌人。”他低声说,“是灵识。很多,很散,但都在……挣扎。”
“挣扎?”
“像想点灯,却找不到火种。”他看着那根金线,“它不是在指谁要害我们,是在提醒——这世上,还有太多人,能在黑暗来临时,自己点亮一盏灯。”
任瑶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听上去像个月老兼职的说书人。”
“我可没说这是天意。”他摇头,“只是……这光,不该就这么灭了。”
她低头看着玉佩,指尖轻轻划过那歪歪扭扭的“任瑶萱”三个字,忽然道:“你说它‘护心’,可要是人人都心里有火,谁还需要被护着?”
萧逸一怔。
她抬眼看他:“你不是总说,凡人灵根浅,承不住神力?可你忘了,我补你那双鞋的时候,也没想着要成仙。我只是不想你摔跤。”
他没说话。
“你有戒指,能增幅,能开空间,能看天机。”她语气轻快,却字字清晰,“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不需要这些?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也能发光。”
火堆里的余烬“啪”地跳了一下,火星溅到她袖口,她轻轻一拂,没躲。
“我不是在劝你当夫子。”她笑,“就是觉得,咱们这一路,被人救过,也救过别人。可救一个,是一时;教一个,是一世。”
萧逸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比天庭的星河还亮。
“你想让我开堂授课?”他挑眉,“教村口王二狗打坐?”
“王二狗打坐就算了,他坐不住。”她笑出声,“但李伯家孙子能感知风向,赵婶家闺女能听出井水深浅——这些不是天赋?只是没人告诉他们,这也能成‘道’。”
他沉默良久,忽然道:“天庭不会允许凡人修神术。”
“谁说要修神术了?”她反问,“你教他们凝气守心,感知天地,又不传法诀、不授神通,算哪门子违令?再说了,你可是玉帝亲儿子,他总不能因为你教人‘少熬夜’就把你抓回去吧?”
萧逸差点呛住:“我什么时候说过‘少熬夜’?”
“你昨儿晚上不还说,熬夜伤神,灵力不稳?”她眨眨眼,“你看,你早就是半个夫子了。”
他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是早想好了,就等我点头?”
“我哪敢。”她装模作样地低头,“我就是觉得,你穿布鞋走了这么远,总不能只为了回个家。”
他没再说话,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木棍,轻轻在灰地上划了一道。
线很直,像一道分界。
他停了手,没继续。
“怎么不划完了?”她问。
“划完了,就是结束了。”他看着那道线,“可这事,才刚开始。”
她笑了笑,弯腰从他脚边拾起另一根短些的木棍,蹲下身,在他那道线旁边,歪歪斜斜地补了一笔。
“你划你的界,我划我的学。”她抬头,眼睛亮得像火堆里蹦出的星子,“从今起,这方寸之地,不护一人,而护千心。”
萧逸看着那道歪线,忽然觉得比天庭的星轨还顺眼。
他抬手,指尖轻点鸿蒙灵幻戒,一丝灵光溢出,不张扬,不刺目,像春夜细雨,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灰烬微微震动,自发聚拢,缓缓浮现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