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指尖的金光尚未散尽，那株嫩芽已悄然长高了一寸，叶片舒展如掌，托着露珠轻轻晃动。任瑶萱蹲在旁边，指尖刚触到叶尖，露水便滚落下来，砸在泥土上，洇开一圈微光。
“它长得像我们。”她轻声说。
萧逸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将掌心贴在她背上，一缕温润的金光顺着脊线滑入她体内，又缓缓回流，像是呼吸般自然。戒指在他指节上轻轻一震，像是点头。
次日清晨，天刚亮，学堂前的空地就热闹起来。孩子们早早跑来，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花，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怎么扎花环。小禾蹲在石阶上，用草茎把野火菊一朵朵串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先生说火是心里的热乎气，那这花就得绕三圈，才够旺。”
李伯拄着拐杖从村口走来，肩上搭着一卷布，边走边喊：“别光顾着玩！正事要紧！”
众人回头，只见他把布往地上一铺，灰扑扑的麻布下竟透出几分云纹流转的光泽。“祖上传下来的‘云锦麻’，说是凡人织的布，能承仙缘。”他拍了拍布面，“不值钱，但够结实，穿十年都不破。”
任瑶萱接过布，摸了摸，笑道：“比天庭的纱还暖和。”
李伯眯眼：“那是，神仙穿云披雾，咱们凡人穿的是日子。”
话音未落，一阵清风掠过，青梧从半空落下，一身素色侍从服，手里捧着个檀木匣子。他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主上，这是……您闭关时落下的东西，陛下说，历劫圆满，该物归原主了。”
萧逸挑眉：“你家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倒清楚。”
青梧低头：“属下只负责送礼，不负责传话。”
匣子打开，一匹薄如蝉翼的“凝光纱”静静躺着，触手生温，遇风自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纹，像是把晨曦织了进去。
“天庭的贺礼？”任瑶萱挑眉。
“勉强算。”萧逸合上匣子，“不过，咱们的婚事，不用他们定规矩。”
当天下午，学堂前的空地彻底变了样。孩子们用萤石摆出星轨图案，一圈圈围在阵图外围；村妇们把红布剪成流苏，挂在屋檐下；连赵霖家的仆从都偷偷送来一筐蜜饯，说是“少爷不让说，但礼得送到”。
萧逸站在阵图中央，抬手一划，鸿蒙灵幻戒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环，缓缓旋转。任瑶萱解下腰间玉佩，银光轻旋，如月牙浮空。两道光芒交汇，瞬间炸开成四个大字——“百年好合”，悬在半空，久久不散。
全场静了两息，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先生要成亲啦！”“我娘说要蒸一百个糯米团！”“我要当花童！我跑得快！”
小禾举着刚编好的花环冲上来：“先生！这个给您！我特意绕了三圈！”
萧逸接过，低头看了看，花环歪歪扭扭，但野火菊开得正旺，像是随时会烧起来。他嘴角一动，竟真把花环戴上了。
“够旺。”他说。
黄昏时分，婚礼正式开始。没有鼓乐，没有司仪，李伯坐在石墩上，吹起一支竹笛，《归心曲》的调子悠悠扬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学生们手持萤灯，围成星轨，光点连成一片，映得整片山坡如梦似幻。
萧逸一身素白布衣，外罩凝光纱，腰间系着云锦麻带，看起来不像神君，倒像个教书先生。任瑶萱穿着亲手缝的红裙，发间别着野火菊，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人并肩立于阵图中央，手指交扣。戒指与玉佩同时亮起，金与银的光流顺着掌心注入大地，整座小镇的灵脉轻轻一震，草木含光，泥土微动，连井水都泛起一圈圈金纹。
“自此携手，”萧逸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四方，“不为避世，亦非归天。”
“唯愿以心守此土，”任瑶萱接道，“护凡灵安乐，卫三界清平。”
话音落，鸿蒙灵幻戒猛然绽出一道柔和金幕，如纱如雾，缓缓扩散，将整个小镇笼罩其中。光幕过处，枯枝抽芽，病树回春，连墙角的青苔都绿得发亮。
这不是结界，也不是法阵，更像是一种承诺的具象。
夜深，宾客散去，孩子们被家长领回家，临走还回头挥手：“先生，明天还上课吗？”
“上。”萧逸说，“明天教‘双人引灵诀’。”
“那我带妹妹来！”
笑声渐远，庭院重归安静。那株嫩芽已长至掌高，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露珠映着月光，像藏了整片星河。
任瑶萱靠在萧逸肩上，轻声问：“你说，它会长成大树吗？”
萧逸没答，只是抬手，戒指微光一闪，一缕金丝缠上嫩叶，轻轻一绕，像是系了个看不见的结。
风过处，叶尖轻颤，一滴露水滑落，砸在泥土上，洇开一圈微不可察的光纹。
嫩芽晃了晃，又挺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