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醒来时,屋内烛火已换了一根,火苗矮了一截,光也暗了些。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粗糙的麻布床单,才意识到自己已不在原位。肩头伤口不再灼烧,但一呼吸,肋骨处便像被钝刀刮着,疼得他想骂人。
他没骂。
因为任瑶萱正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睡得浅。她发丝蹭着他手背,一呼一吸间,温热的气流拂过他手腕,痒痒的,像有人拿羽毛轻轻撩。
他想抽手,可她睡得不稳,稍一动,眉头就皱起来。他只好作罢。
就这么僵着,像根木头似的躺着,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纹,心想这房子该修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
眼睛刚睁开时还有点懵,眨了几下才看清是他睁着眼。她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摸他额头。
“不烫了。”她松了口气,“总算退了。”
他抬眼:“你守了一夜?”
“嗯。”她去倒水,端来一杯温的,递到他嘴边,“你烧得厉害,嘴里还念叨什么‘玉符得藏好’,我都记着呢。”
他没喝,只盯着她看。
她被看得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灰?”
“没有。”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一扬眉:“上次拿针扎你,你不也没躲?”
“躲了。”他放下杯子,“但没躲开。”
她笑出声,伸手去摸他包扎好的手臂:“这次换我守你,公平。”
他没说话,只觉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棉花,软得发慌。
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刚才问的,我还没答。”
他一愣。
“你说,若天庭不容你,我可愿随你远走。”她看着他,眼神亮得像星子落进井里,“你问这个,是怕连累我?”
他没否认。
她却笑了:“你救我时,问过会不会连累你自己吗?你替我挡煞影时,想过退路吗?你用我的香烧退幽冥时,怕过被人笑话堂堂神君靠凡人小伎俩活命吗?”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没问,也没想。”她一根根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所以我也不会问,不会想。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若被天庭通缉,我就当个逃犯;你若被雷劫劈,我就站你旁边一起扛。生死相随,不是说说的。”
屋内静了片刻。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她笑:“怎么,感动了?”
“胡说。”他声音哑,“我是阳火未散,喉咙干。”
“哦,那我给你倒水。”她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萧逸?”
他抬头,目光沉得像井底的水,一字一句道:“我萧逸,此生不负任瑶萱。”
话出口那一瞬,他指间的鸿蒙灵幻戒轻轻一震,不是预警,也不是增幅,就像有人在戒指里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回应。
她愣住。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重复,声音低却稳,“我不会负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偏要笑:“你发这么重的誓,不怕玉帝听见罚你?”
“他罚得了我,罚不了我的心。”他抬手,抹掉她眼角刚冒出来的湿意,“再说了,他要真敢罚,我就带着你躲去凡间最偏的小镇,开个药铺,你熬药,我抓药,谁也别想找到。”
她破涕为笑:“你懂抓药?”
“不懂。”他坦然,“但可以学。反正你教的银针我都学会了,抓药能有多难?”
“你上次把‘当归’拿成‘独活’,差点让我炖的汤药变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