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那根墨色羽毛上，金粉在微风里轻轻抖了抖，像是战甲上蹭下的光尘还没散尽。萧逸坐在门槛上，目光从那封空白的信纸上移开，抬手揉了揉眉心。鸿蒙灵幻戒贴着指骨，温温的，不再发烫，裂痕依旧，但灵力流转平稳，像一场暴雨过后的河床，喧嚣退去，只剩缓缓流动的痕迹。
院外传来扫帚划过碎瓦的声音，沙沙的，不急不缓。
李伯拄着拐，正一下一下地清理自家门前的断砖。他动作慢，却稳，扫到一半还停下来，弯腰捡起一片带符文的瓦片，看了看，塞进了墙角的陶罐里。那罐子原本装咸菜，现在堆满了从废墟里挑出来的小物件——半截桃枝、一块刻着“平安”的木牌、还有一只烧得发黑的铜铃。
孩童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见李伯没被雷劈，胆子大了些，跑出来捡断枝。接着是隔壁王婶，抱着一床发霉的被子出来拍打；再后来，赵家父子抬着一根断梁往村口拖，边走边商量怎么搭个临时棚子。
没人说话，也没人张罗，可活儿就这么干起来了。
萧逸看着，没动。直到任瑶萱端着一碗药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碗递到他手里。
“喝完再说。”她语气平常，像是他只是赶集回来晚了，不是刚跟天兵对峙过。
他接过碗，药味冲鼻，皱了皱眉。她立刻从袖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甜的，压一压。”
他咬了咬，糖块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发腻。他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总带着糖？”
“你上次说苦。”她低头摆弄药碗，手指绕着碗沿转，“我说，以后每次给你送药，都带一块。你要是嫌苦，就吃一块。”
他没说话，低头把药喝完，碗底还剩一口，倒进旁边的土里。一株蔫了的草，叶子竟微微抬了抬。
“伤口又裂了？”她忽然问。
他下意识拉了拉袖子，可血已经渗出来，在布条上晕出一小片暗红。
她不等他答，直接伸手解开布条。血口子不深，但边缘发紫，是旧伤被灵力反复冲撞留下的。她从怀里取出银针，手法熟稔地封了两处穴道，又换上新布条缠好。
“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撒谎。”她轻哼一声，“你眉头都快拧成结了。”
他笑了笑，没辩解。
她包扎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擦过，像是试温度。然后抬头，认真说：“你今天，像真正的英雄。”
他挑眉：“从前不像？”
“从前是神君。”她笑，“高高在上，冷着脸，说话都带着回音。现在……是你了。我的萧逸。”
他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所以当英雄的代价，就是得被人包扎？”
“还有被人投喂。”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李伯家灶台修好了，第一炉就送来六个。说你护了村子，得吃最好的。”
他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芝麻掉在衣襟上。她伸手替他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他嚼着饼，含糊道，“我只是……没退。”
“可你站在那儿，我们就敢跟着站。”她望着院外忙碌的人群，“以前觉得天塌了，只能等神仙救。现在知道，神仙也会怕，也会受伤。可你怕了，还是没走。”
他没接话，只把烧饼吃完，把油纸叠好，放回篮子。
午后，阳光晒得院子暖烘烘的。柴刀还插在土里，松枝抽了两片新叶，嫩得能掐出水。他坐在门槛上，任瑶萱靠着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到李伯家那只走丢的芦花鸡昨天自己回来了，还带回三只小鸡崽，惹得全村孩子追着跑。
正说着，李伯提着一坛酒晃悠悠走来，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新酿”。
“来来来，”他把坛子往石桌上一放，“昨儿夜里酿的，头一坛，敬活着的人。”
萧逸没动：“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