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通道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火气,只剩下一缕缕凉得发涩的风贴着岩壁游走。任瑶萱打了个寒噤,耳边忽然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孩子,又像是女人在低语,一声比一声近。
“别听。”萧逸握紧她的手,左手戒面微亮,金光如丝线般渗入地面。那些原本暗沉的纹路突然泛出血色,一道脚印凭空浮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连成一条蜿蜒向前的路径。
“这是什么?”她声音有点抖。
“引魂纹。”他盯着地面,“用血激活的阵法,不是杀人,是放电影——百年前的事,正在重播。”
她低头看那血脚印,忽然觉得脚底发软,“我们……是不是不该开那把锁?”
“锁是你开的,路是你走的。”他看了她一眼,“现在回头,等于承认怕了。”
她咬了下嘴唇,“我没怕,就是觉得……这地底下,怎么净是人心里最不想看的东西?”
他没答,只是将神血凝在指尖,轻轻点上她眉心。一股暖流窜入识海,耳边的哭声顿时模糊了些。
“闭眼。”他说,“靠我带路。”
她闭上眼,只觉他的手稳得不像话,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里开始有股铁锈味,像是干涸很久的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光亮渐起,不是火光,也不是灵光,而是一种沉闷的红,像是从地心透出来的。
“到了。”他低声道。
她睁开眼。
一座圆形石厅横在眼前,地面刻着巨大的封印阵,七具尸骸盘坐阵眼四周,姿势整齐得像被摆好,脸上没有腐烂,甚至还能看出生前的模样。每人胸口都插着一块木牌,字迹清晰。
她踉跄一步,冲到最近那具尸骸前,颤抖着抽出木牌。
“张大山……”她念出名字,声音发颤,“李伯常提的他哥……说当年去山里采药,再没回来。”
萧逸蹲下身,指尖拂过尸骸手腕。皮肤还有弹性,像是刚死不久,可这地方,少说也封了百年。
“不是失踪。”他声音冷了,“是被钉在这儿当祭品。”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阵眼中央——一柄断剑插在石缝中,剑身布满裂痕,剑柄上刻着几个小字:“天庭戍北营·统戎”。
他瞳孔一缩。
“戍北营?”她凑过来,“不是剿灭幽冥教的部队吗?怎么……他们的剑会在这儿?”
他没说话,左手戒面金光流转,缓缓压向断剑。刹那间,光影炸开,一道残影在空中浮现——
夜,暴雨。
七个人被黑袍人按在阵眼上,手脚钉入铁桩。一人挣扎着抬头,正是张大山,满脸是血,嘶吼:“我们奉令清剿邪教,为何反被祭阵?!”
黑袍人站在阵心,高举令牌,声音冰冷:“奉令封逆,血祭镇魂。违者,诛。”
镜头一转,远处山巅,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披着华贵仙袍,袖口纹着云绕天柱——和石像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只是那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光影消散,萧逸一掌轰出,灵力炸开,残影瞬间粉碎。
“封逆?”他冷笑,“他们才是‘逆’!奉命行事的兵,反被当成邪祟献祭?”
任瑶萱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所以百年前那场大灾……根本不是什么邪教作乱?是天庭自己人搞的?拿活人填阵,还说是镇邪?”
“不是镇邪。”他盯着断剑,“是灭口。是借封印之名,杀政敌,清异己。”
她忽然想起什么,“李伯说过,那年村子一夜之间死了七个人,官府说是瘟疫,烧了尸首,可他偷偷埋了他哥的衣冠……原来根本没烧,人被带到这里,活生生钉死。”
萧逸沉默片刻,忽然弯腰,将断剑从阵眼中拔出。
“咔。”
一声轻响,封印阵的红光猛地一跳,随即稳定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变了。
这阵,不是镇外邪,是防内查。它不让“逆者”进来,可谁来定义“逆”?是玉帝一纸诏令?还是某个躲在幕后的家伙,借天规之名,行私刑之实?
他抬头看向任瑶萱,发现她正盯着阵眼,眼神不是怕,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