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瑶萱正将银针收回袖袋,指尖还沾着方才拓碑时蹭到的血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又来了?”
月光刚掠过石碑顶端,玉符在萧逸袖中猛地一烫,像是有人往他怀里塞了块烧红的铁片。他没动,只将左手拇指轻轻压在戒指裂纹上,那道幽蓝的纹路随即泛起微光,像冬夜里的萤火虫翅膀,一明一暗地跳动。
“青梧。”他低声道,右手已探入袖中,指尖触到玉符表面时,一层灰蒙蒙的封印灵力立刻反弹上来,震得他指节发麻。
“凌霄下的手。”她皱眉,“这人真够闲的,大半夜不睡觉,专给人寄烫手山芋。”
萧逸没接话,只将戒指缓缓贴上石碑背面残留的符文。那符文是昨夜立碑时两人血混着刻下的“同死”二字余韵,此刻被灵力一激,竟微微发烫。戒指裂纹中的蓝光顺着符文游走,像蛇钻进草丛,悄无声息地渗入玉符。
封印开始松动。
“你说他干嘛非得封?”任瑶萱歪头,“怕我们听见真话?还是怕听见他自己说的假话?”
“都不是。”萧逸盯着玉符上残留的封印痕迹,“他要的不是真相,是借口。”
青梧闻言,神色一紧:
“神君!”青梧声音压得极低,“月老偷偷翻了姻缘簿,发现您和任姑娘的红线……被人动过手脚。”
“谁?”萧逸问。
“凌霄。”青梧咬牙,“他用半截断魂丝接在你们的红线上,只要您在凡间动用神血,那丝线就会震颤,直接传讯到他殿中。”
任瑶萱冷笑:“还挺会玩阴的。那他知不知道,我昨儿炖汤时还往他供的香炉里撒了把驱煞灰?”
青梧一愣:“您……干了什么?”
“没什么。”她摆摆手,“就让他今晚梦里多见几个冤魂。”
萧逸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正色问:“玉帝呢?可有动静?”
“灵悦仙子前日进言,说您历劫是为证道,非为赎罪。玉帝听了,当场捏碎了半份奏章。今晨凌霄上殿,呈了您用神血净化九幽裂隙的‘罪证’,说您勾结邪术,动摇天规。”
石碑忽然轻颤,碑面“赤任誓”三字一闪而过,像是有人在底下敲了三下。
“他还真敢说。”萧逸冷笑,“那裂隙里的亡魂,是他放进去的?”
“正是。”青梧点头,“他暗中联络幽冥残部,将一批受困魂魄引至裂隙边缘,再让您出手净化。巡游神记录的画面里,您指尖溢出的神血与九幽煞气交融,看着……确实像在施邪法。”
任瑶萱嗤笑:“那他怎么不说,那些魂魄是他关进去的?还装大义凛然?”
“他不会说。”萧逸盯着玉符上残留的封印痕迹,“他要的不是真相,是借口。”
“可玉帝……”青梧迟疑,“他虽未表态,但今晨独自在凌霄殿站了半个时辰,手里攥着那半块碎奏章,一动不动。”
萧逸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戒指抵在石碑“同死”二字上。血痕微亮,一丝灵流顺着纹路渗入地脉。片刻后,玉符表面浮现出一片虚影——玉帝正站在御书房窗前,手中确实捏着半块焦黑的奏章,眉头紧锁。
“他在等。”萧逸道。
“等什么?”任瑶萱问。
“等我开口。”
她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残页,那是昨夜拓碑时特意留下的,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昨夜拓碑时留下的残页,上面还沾着她指尖的血。“用这个传讯。他认得这字,也认得这血。”
萧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将拓片按在戒指表面。灵力缓缓注入,血字忽然离纸而起,在空中缓缓拼成一行:“儿赤渊,问心无愧。愿面见父帝,陈情利害。”
戒指轻震,拓片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九霄。
“他会信吗?”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光点消失在云层。
“灵悦的话他听进去了。”萧逸轻抚她手背上的旧疤,“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