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无名指上的金环还泛着温热,像是刚从火里淬过又浸入泉水,不烫人,却能感觉得到它在跳,像有脉搏。那金环上的温热,仿佛还带着上章他们嬉笑间对未来的期许。
任瑶萱的手指蹭了蹭他的掌心,低声说:“你这戒指,现在倒像个婚戒了。”
他没答,只把她的手攥紧了些。桃林在晨光里晃着,风一过,粉白的花瓣就往下掉,落在她发梢,粘在衣领,像谁偷偷撒了一把糖霜。
“走。”他说。
她笑:“去哪儿?”
“林子深处。”他顿了顿,“有些话,得说得远一点。”
她没问是什么话,只跟着他往里走。脚下的落花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走在云上。她忽然踢了一脚,花瓣炸开,扑了他一脸。
他抬手挡,皱眉:“多大了?”
“比你小万岁呢。”她眨眨眼,“撒个娇不行?”
他没说话,嘴角却翘了半寸。
林子深处有块空地,石台还在,是前几日立誓碑时留下的基座。他拉着她站定,转过身,正对着她的眼睛。
“我叫萧逸。”他说。
“知道。”她点头。
“不是神君,不是赤渊,不是天庭的什么玩意儿。”他声音低了些,“就是萧逸,一个住在镇东头、会修屋顶、偶尔替人抓抓鸡的普通人。”
她歪头:“那你还会用神力炸香炉吓人?”
“那叫艺术表达。”他面不改色。
她笑出声,捂住嘴。
他看着她,忽然抬手,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道微光闪过,她眼前浮现出三个字——“此生不换”。
“不是刻在碑上。”他说,“是我说给你听的。从今往后,我不以神名立誓,只以萧逸之身,陪你过柴米油盐的日子,行不行?”
她盯着那三个字,直到它们化成光点消散,才抬头看他:“你要是哪天反悔,我就拿桃木剑追着你砍。”
“欢迎。”他伸手,将她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砍不死算你本事。”
她忽然踮脚,额头抵住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他抬手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风过林梢,花雨如雨,整片桃林都在簌簌作响,像是在鼓掌。
“喂。”她忽然抬头,“你说的‘一辈子’,要不要立个字据?”
“你想怎么立?”
“你不是会法术吗?”她笑嘻嘻地,“在花瓣上写个‘萧逸爱任瑶萱’,让风传遍全镇?”
他挑眉:“你不怕全镇人笑我肉麻?”
“怕什么。”她扬起脸,“他们羡慕还来不及。”
他轻笑一声,指尖微动,灵力如丝,轻轻一引。空中飘落的花瓣忽然顿住,一片片调转方向,围成一圈。他指尖划过,三字浮现——“赤任誓”。
花瓣随即四散,随风卷起,像一场粉白的雪暴,朝着镇子方向飘去。
她拍手:“妙啊!这下全镇都知道你归我管了。”
他刚想回一句“谁管谁还不一定”,眼角忽然扫到林子边缘的动静。
此时,远处传来孩子的喧闹,想来是那飘向镇子的‘赤任誓’花瓣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三个人影从树后转出,走在前头的是赵霖,锦袍折扇,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像是被人硬扯上去的,一边高一边低。
“好一对神仙眷侣啊。”赵霖拍了两下手,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萧逸,你堂堂神君,就为了个凡间丫头,甘愿在这儿写情诗?”
任瑶萱眉头一皱,下意识往萧逸身后缩了半步。
萧逸没动,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来看看笑话。”赵霖扇子一合,指向任瑶萱,“这女人,不过是个乡野村姑,你也配跟她山盟海誓?你爹知道了,怕是要气得把凌霄殿掀了。”
萧逸依旧平静:“你再说一遍?”
“我说——”赵霖冷笑,“你堕落了!为了个凡人,连神格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