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走路时左肩总比右肩低半寸,像是扛着看不见的担子。任瑶萱没说破,只是把篮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顺手扶了下他袖口卷边的布条——那下面缠着的布条颜色更深,显然是血渗出来又干了。
“药铺的陈掌柜说,新采的雪灵芝要晒足三日才能入药。”她边走边念叨,“你要是嫌苦,我多加两勺蜜。”
萧逸嗯了声,左手无意识地蹭了下戒指。它安安静静,不像在破庙里那样发烫,也不再震动。可他心口贴着令牌的地方,寒气顺着肋骨往上爬,像有条冰蛇贴着皮肉缓缓游动。
他没提这事。
提了也没用,说了更累。
集市比往常热闹,卖豆腐的老王吆喝声比平时高八度,卖布的刘婶子正跟人争一块靛蓝布料的价钱。萧逸扫了一眼,发现街角多了个卖符纸的摊子,黄纸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画的符文却歪歪扭扭,连笔都断。
他脚步顿了半拍。
任瑶萱察觉,“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走吧,先去药铺。”
两人刚走到街心,一阵风卷着菜叶打旋儿。紧接着,一道锦袍身影带着三名家丁横冲过来,鞋底踩碎了一筐刚摘的野芹。
“哎哟!”摊主老孙慌忙去拦,“我的菜!”
那人头也不回,扇子一收,直指萧逸:“就是这外乡人推我,才撞了你的摊!”
萧逸没动。
他只是侧身半步,将任瑶萱挡在身后。目光落在对方脚上——那双云纹锦靴干干净净,连泥点都没有,刚才踩菜时竟没沾半片叶子。
“赵公子。”任瑶萱蹲下身,捡起一把沾灰的药草,抬头时眼神清亮,“你扇子尖还勾着摊角的麻绳,是它先碰了架子,才带倒了菜筐吧?”
赵霖一愣,下意识低头看扇子。
果然,一截细麻缠在扇骨上。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呵。”赵霖冷笑,甩开扇子,“一个村姑也敢指证我?你们都看见了,是他站这儿不动,害我绊了一跤!”
“那你摔哪儿了?”任瑶萱站起来,拍了拍手,“膝盖不弯,腰不扭,连扇子都没掉,就摔出个‘推人’的罪名?”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
赵霖脸色微变,随即扬声:“你们别被他蒙蔽!这人来历不明,前些日子镇上闹瘟,是不是他来了才开始的?”
“三日前你赌钱输光裤子的时候,瘟还没影呢。”一个粗嗓门突然插话。
众人回头,是卖肉的张屠户。
“我还记得,你欠李伯五十两药钱,赖了半个月,昨儿才让人送了两包草药去抵账。”张屠户咧嘴一笑,“今儿倒有闲钱雇人闹市?”
赵霖眼神一缩。
“谁雇人了?”他强撑着,“我是路过!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还带三个打手?”任瑶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公子,你要真是路见不平,刚才撞摊时怎么不扶一把?反倒第一个喊冤?”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
“是啊,他平时哪管这些事……”
“上次王家狗咬人,他还在旁边笑呢。”
萧逸一直没说话。
他左手握着,戒指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什么。但他没催动它,也没动用灵力。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强行破阵的后遗症没消,现在哪怕用一成灵力,喉咙都会泛甜。
他不想再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