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骸君。
她未落地,悬于半空,指尖轻抬,书房温度骤降十度。冰霜自她脚下蔓延,所过之处,连火焰都被冻结成蓝色晶体。
“任家少主。”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冰层深处传来,“你动她的命契,是在挑衅北狱。”
任昭站着没动,肩头骨簪仍在发烫。
“挑衅?”他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狠,“我只是在办喜事。你若不满,大可来喝杯喜酒。”
她指尖一划,寒气直逼他咽喉。
他不避,反将掌心残血抹上那虚影之手。血与冰相触,发出“嗤”的声响,蒸腾起一片红雾。
“你披着我娘的衣裳。”他盯着她,“是不是也睡得安稳?”
她眼神微动。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虚空。血珠在空中凝成一个倒置的“卍”字印,正对寒骸君虚影。那印记一现,虚影便剧烈震荡,冰晶碎裂,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压迫。
“我说了。”他声音沙哑,“这场婚,我定了。”
寒骸君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袖中滑落一枚冰晶发簪。那簪通体透明,内里嵌着一缕银发,随光流转,竟与阿箬的发色一模一样。它缓缓下坠,落入任昭掌心,冰凉刺骨。
“你若执意如此。”她声音冷得能割开骨髓,“那就别怪我——让你尝尝,比穿书更痛的剥离。”
他握紧那枚冰簪,指节发白。
“来啊。”他说。
她虚影开始溃散,冰晶如雨坠落,在地面碎成粉末。最后一片雪花飘至任昭眉心,停了半瞬,随即融化,留下一道极细的水痕。
书房恢复寂静。
火已熄,婚书化为灰烬,只余一缕焦臭在空气中飘散。阿箬靠在门框上,颈侧血纹隐隐发烫,冰蚕缩回她脖颈,蜷成一条细线,微微抽搐。
任昭低头看着掌心的冰簪,那缕银发在光下微微颤动。
他忽然笑了。
抬起手,将冰簪插入自己左耳上方的发间。血顺着耳廓流下,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暗红。
阿箬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她,肩头骨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震动都像在敲击某种无形的节拍。
“你说这是献祭。”他站在她面前,伸手抚过她颈侧的血纹,“可你忘了——”
他俯身,贴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从来就不守命。”
她猛地睁大眼。
他直起身,目光穿过破碎的窗棂,望向北方。
“我要夺命。”
他抬手,将沾血的指尖在唇上一划,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书房。狐裘下摆扫过地面,留下断续的血痕。
阿箬站在原地,手指抚上颈侧那道血纹。
它突然灼热起来,像被点燃的引线,沿着皮肤向心口蔓延。
她的瞳孔骤然失焦,嘴里无意识地吐出几个字:
“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