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瞳孔一缩。
她不是在警告他。
她是在警告那些药人。
屋内死寂。药人们依旧跪着,头颅低垂,但任昭注意到,最前那具的右手食指,正在地面轻轻划动。划出的痕迹不是杂乱线条,而是一个倒置的“卍”字。
与他昨夜烧毁婚书时留下的印记,完全一致。
他缓缓蹲下,与闻竹平视。肩头的骨簪突然剧烈搏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理会,只盯着她仅剩的六枚命环。
“你还剩多少次?”他问。
“不知道。”她轻笑,“但我知道,它们已经开始记事了。昨天它们还只会撞墙,今天就能模仿语言。明天……也许能写下名字。”
她抬手指向角落一具尚未完全变异的药人。那具躯体正用指甲在墙上刻划,动作缓慢却执着。刻出的不是乱痕,是一串歪斜的字:
“任……昭。”
任昭没动。
他只是抬起流血的手指,蘸了点血,在自己掌心写下一个字。然后,他将手掌贴在闻竹心口,血迹透过衣料,渗入她皮肤。
蛊虫猛地一颤,蓝焰骤缩。
药人们集体抬头。
这一次,它们没有发出声音。
它们只是睁大眼睛,瞳孔中的蓝光缓缓转向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他。
闻竹靠在他臂弯里,呼吸越来越浅。她抬起手,想碰他耳上的冰簪,指尖却在半空停住。
“你刚烧了婚书。”她低语,“可你烧不掉命轮写下的东西。”
“我烧的是契。”他说,“不是命。”
她笑了,笑得像是在哭:“可它们已经听见了你的名字。它们知道你是谁了。”
任昭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不像活人,耳坠命环又暗了一圈,几乎透明。
他走向门口,药人们缓缓让开一条路。没有攻击,没有阻拦。它们只是跪着,头颅低垂,仿佛在送别。
就在他踏出门槛的瞬间,身后传来指甲刮墙的声音。
他回头。
那具刻字的药人正用整只手掌在墙上涂抹,将“任昭”二字彻底覆盖。然后,它开始写新的字。
写得极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学习。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它停下动作,头颅缓缓转向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墙上的字是:
“听……到……了。”
任昭抱着闻竹,站在门口,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转身离去,肩头骨簪的搏动越来越急,像是在预警某种即将到来的共振。
血从他指尖滴落,在石阶上留下断续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