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坠地的刹那,风雪破雾而至。
任昭肩头猛然一沉,背上的阿箬浑身抽搐,脖颈冰蚕口器张开,撕裂皮肉,寒气如针倒灌。他左眼金瞳骤然亮起,蛛网纹自瞳孔边缘蔓延,视野中,阿箬头顶那根断裂又续接的命线剧烈震颤,九道命锁残影在虚空中扭曲,其中第七道正被一股黑气侵蚀,寸寸崩解。
三步之外,巷壁上的还魂阵边缘冰脉裂开细纹,魂珠微光闪烁。
风雪中,黑袍猎魂使现身,七人成列,踏雪无痕。任昭逆命之眼扫过,命线尽显——每一根皆自头顶延伸,末端没入虚空,缠绕着北狱深渊特有的寒气锁链,如提线傀儡,毫无自主。
他未动,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出,在身前地面划出弧形血线。血珠落地即凝,形成一道暗红符阵,寒气触及便发出嘶鸣,蒸腾成雾。猎魂使脚步顿止,命线微微震颤,似受无形阻碍。
阿箬喉间发出低哑呜咽,冰蚕口器已咬进锁骨,寒气顺着血脉逆冲,直逼魂珠封印。任昭反手将斩命刀插入地面,人皮刀柄微颤,似有感应。他五指成钩,精血自指尖溢出,点入阿箬眉心。
逆命之眼锁定冰蚕命线,强行扭转。
刹那间,左眼剧痛,黑血自眼角涌出,视野扭曲。冰蚕命线本是细若游丝,此刻却如活蛇挣扎,反向缠绕任昭自身命线,欲将他拖入阿箬命锁崩解的劫数。他冷哼一声,精血再喷,命线强行剥离,冰蚕口器终于松脱,寒气退缩回脖颈。
猎魂使齐动,黑袍翻卷,掌心凝出北狱寒刃。血符阵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墨无锋的烟杆忽自阵眼升起,青玉杆身浮现出残缺符文,瞬间凝结冰晶牢笼,将七人困住。冰层厚达三寸,猎魂使动作迟滞,命线却依旧连向北狱深处,毫无动摇。
任昭未回头。他知道墨无锋已无力再战,命核微颤,烟杆符文黯淡,仅能维持困局,无法抽身。
风雪更急。
阿箬体温骤降,呼吸几近停滞,魂珠微光明灭。冰蚕虽退,却在皮肤下蠕动,口器残留的寒气正悄然侵蚀第七道命锁。任昭左眼金瞳再次开启,命线扫描,发现冰蚕体内竟藏有一丝极细的“墨”字刻痕,如烙印深埋,随寒气流动而闪烁。
他瞳孔一缩。
千面妪的红嫁衣破雪而至,未落地,人已开口:“你救不了她。”
她指尖一弹,一张人皮面具飞出,直坠任昭面前。
面具苍白,眼窝空洞,内侧用血写着“墨无锋第七世”五字,字迹未干,隐隐渗出腥气。
“戴上它,”千面妪立于风雪之上,十指丝线轻颤,“你就能看见命殿的走狗在哪里。”
任昭未接。
他指尖蘸血,在面具表面画出“窥”字咒。血咒燃起幽光,面具骤然发烫,浮现画面——
藏书楼前,雪落如灰。一人跪地,双手捧眼,血流满臂。他颤抖着将眼剜出,献向书页堆叠的人影。那人影无面,躯体由无数书页构成,左手执金笔,右手握血笔,缓缓接过逆命之眼,放入书册夹层。
画面一闪即逝。
任昭指尖剧痛,幻觉如刀刺入脑海,左眼黑血流得更急。他认得那双手——墨无锋的左手,袖中藏着命核,却在第七世亲手剜出逆命之眼,献给守书人。
猎魂使在冰牢中同时自燃。
黑焰腾起,北狱符文在火焰中浮现,七人命线末端骤然收紧,仿佛被某种意志强行拉扯。冰牢炸裂,冲击波震碎巷道石砖,血符阵崩解,裂痕直逼还魂阵边缘。
魂珠微光剧烈晃动。
阿箬脖颈冰蚕再次暴起,口器撕裂新伤,寒气倒灌。任昭单膝跪地,斩命刀横挡胸前,人皮紧贴掌心,温热未退。他左眼金瞳死死盯着猎魂使残骸,命线虽断,但残影深处,竟浮现出半截玉簪虚影——一端断裂,一端雕着残梅。
他瞳孔骤缩。
千面妪轻笑,指尖一勾,丝线缠上残骸,轻轻一扯。灰烬中,半片玉簪图案浮现,与虚影吻合。
“他们不是北狱的人。”她低语,“是萧云澜的影子。”
任昭未应。他缓缓起身,斩命刀横握,刀尖指向千面妪。
“你为何给这面具?”
“因为我恨守书人。”她舌尖舔过唇缝,红嫁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墨无锋剜眼那夜,我也在场。他献出逆命之眼,换你母亲一线生机——可守书人毁诺,反噬降临,她死于命轮绞杀。”
任昭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