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从庙门豁口卷了进来,打着旋,不偏不倚,卡在他散乱衣襟的褶皱里,像一枚被命运随手丢弃、早夭的秋天。
“采药危险…”
他从前总这样念叨,将她护在身后。
南风惨然一笑,俯身将他冰凉如铁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颈动脉上。
他的睫毛,就在此刻,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像垂死的蝴蝶,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抖落翅上仅存的、微弱的磷粉。
“听见了…”
南风用舌尖润湿他干裂如旱地的唇,滚烫的泪终于砸落在他冰冷的颊上,“若有来世…顾西洲,我只求任性一回…堂堂正正,做你的道侣。”
话音未落,她已决然起身。
身影在浓得化不开的暮色里一闪,便如一道被黑暗吞噬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这座浸透绝望与草药味的破败道观之外。
方向,直指兑域之界——腾龙宗。那个亲手碾碎他丹田、将他如敝履般抛弃的地方,亦是柳如烟口中,唯一能吊住他性命的“生路”。
那条“生路”的尽头,一个陌生而强大的男人,正等着她自投罗网,成为他无数妾室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这,便是救他性命的价码。
以她的自由、尊严与余生,换他残喘的一息。
……
时间在无边的昏沉与剧痛中失去了刻度。
顾西洲只觉身体被无数钝刀反复凌迟,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碎裂的肺腑。他挣扎着,如同溺水者浮向水面,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那重若千斤的眼帘。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是道观破败的穹窿,交织的蛛网在微光中浮动。
“嗯?”
一声短促而沙哑的惊疑从喉中挤出。
“眼睛…竟复明了?”
狂喜尚未升起,巨大的空洞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几日的…皆是幻梦?”
他猛地转头,急切地搜寻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嘶哑的声音在死寂中徒劳地回荡:
“南…风?南风——!”
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的冷风,呜咽着,卷动地上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斑驳血痕。
一股比丹田碎裂更尖锐、更冰冷的恐惧,如同冰水灭顶,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走了?她…为了我…又去了?!”
柳如烟那日看似关切、实则诛心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混乱的意识。“腾龙宗…柳如烟…那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