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蜷缩在地、骨断筋折的惨状在眼前闪过，冰冷刺骨。
“南风的仇…白虎宗如今欠的债…”
一笔勾销？
休想！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血肉模糊的掌心，“拿他们的根基来偿…天经地义！”
这声誓言，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撕裂而出。
顾西洲缓缓站直身体。
肋下的剧痛让他剧烈一晃，但他稳住了。
脚下，粘稠冰冷的血泊在惨淡月光下泛着乌光，浸透了道观的碎砖烂瓦，包裹着失去温度的尸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血腥混杂着焦糊的木炭和尘土味，粗暴地冲撞着他的肺腑。
“呼——”
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被他狠狠吐出。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近乎残忍的弧度。
“前辈…够卑鄙。”
他喘息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个…真正的邪修祖宗。”
“卑鄙？”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近乎癫狂的笑意，“只要能撕碎白虎宗，卑鄙就是最锋利的刀！顾西洲，丢掉你那点可怜的犹豫！你需要这把刀！握着它！用它割开他们的喉咙，剜出他们的根基！这才是我张三丰的传人该有的样子！”
对。
我需要它。
毒药也是药…只要能杀人！
顾西洲彻底明悟。
他将那枚仿佛灼烧掌心的白虎玉简，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死死攥紧，几乎要将其捏碎、嵌入骨血之中。
然后，他拖着这副几乎要散架、每寸骨头都在尖叫抗议的残破身躯，一步，一步，踩在自己和敌人混合的冰冷血泊里，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这片被死亡彻底啃噬干净的道观废墟。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的、粘稠的脚印。
那脚印，像通往地狱的烙印，也像指向复仇的火种。
夜，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锭，死死摁住了山峦的轮廓。
头顶，几粒寒星吝啬地洒下微弱的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依山而建的庞大阴影——白虎宗。
山风呜咽着穿过深谷石缝，带来泥土深处翻出的、若有似无的腥气，混杂着下方飘来的、浓郁到发腻的千百种灵药异香。但这生机勃勃的香气，此刻只让顾西洲感到胃里翻涌。
更清晰的是那低沉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心脏的搏动，沉重地碾过空气，压迫着胸腔——护山大阵。
顾西洲紧贴在一块冰冷嶙峋的巨岩之后，身体嵌进岩石粗糙的阴影里。
粗粝的岩棱狠狠硌着骨头，刺骨的寒意穿透被血汗浸透、紧贴皮肤的破衣。这点痛苦，早已被他彻底屏蔽。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死死锁定下方那片被淡金色巨大光晕笼罩的区域。
那光晕流转，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严密守护着下方灵气氤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