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华年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张翠翠如今竟逆势翻盘,这背后的能量让他背脊发凉。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岳华年反手带上门,将走廊里窃窃私语的风声隔绝在外。办公桌上的文件摊开着,可那些熟悉的宋体字此刻全成了扭曲的符号。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死寂。岳华年抓起听筒,是院长办公室的来电:“华年,来我这儿一趟。”王院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他心头一紧。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王院长坐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中华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蒂。“坐。”王院长抬了抬下巴,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来,“尝尝?”
岳华年愣住了。他在学院从未抽过烟,王院长对此心知肚明。可此刻,那支雪白的烟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又或是某种姿态的认同。他迟疑了两秒,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烟身的微凉质感。王院长亲自拿起打火机,蓝色的火苗跳跃着凑近,岳华年下意识地低头点燃,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不常抽吧?”王院长笑了笑,重新靠回沙发里,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模糊了脸上的表情,“张翠翠的事,我也意外。”
岳华年点点头,猛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压下心头的躁动。烟丝燃烧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谈话铺垫背景音。“没想到会这样。”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也没想到。”王院长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次的事,水比我们想的深。她背后那位,不是我们能撼动的。”他没有明说“那位”是谁,但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作为学院的一把手,王院长平时在学校里呼风唤雨,此刻却用这种近乎坦诚的方式表达无奈,足以说明张翠翠背后关系的强硬。
岳华年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王院长的性格,从不轻易示弱,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提醒——别再抱有翻盘的幻想。
“不过你也别灰心。”王院长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些年为学院做的贡献,党委和我都记在心里。这次只是特殊情况,论资历、论业绩,你依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后续有机会,我会帮你争取。”
这些话像是一剂温和的镇痛药,缓解了岳华年的焦虑,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失落。他明白“特殊情况”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也清楚“后续机会”可能意味着遥遥无期。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谢谢院长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绕着学院的日常工作打转,刻意避开了张翠翠和职务晋升的敏感点。岳华年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连忙掐灭在烟灰缸里。烟蒂熄灭的瞬间,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告辞:“院长,那我先回去处理工作了。”
王院长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情况跟你说了,他情绪还算稳定……嗯,后续再看看。”
岳华年走出院长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明亮了些,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正准备掏钥匙,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华年,等一下。”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和。
岳华年转过身,看见张翠翠正从卫生间的方向走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丝毫看不出几天前还身陷危机的狼狈。与三天前相比,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底气,走路的姿态也挺直了不少。
“张主任。”岳华年不动声色地回应,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她如今官复原职,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张翠翠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笑容依旧温和:“刚从王院长办公室出来?其实我刚才就看见你了,怕打扰你谈话,一直等在这里。”
“有事?”岳华年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他实在不习惯张翠翠隐隐带着一丝优越感。
“也没什么大事。”张翠翠笑了笑,语气诚恳,“这次的事情,其实有些误会,多亏了领导们明察秋毫。这段时间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尤其是华年,之前还让你费心了。”
这番话听起来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的复职是“澄清误会”,又暗指背后有领导支持,同时还不忘恭维岳华年。岳华年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都是工作,谈不上费心。”
“不管怎么说,我都该谢谢你。”张翠翠话锋一转,“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是赔罪,也算是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岳华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翠翠会主动邀请自己吃饭,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真心示好,还是想借机炫耀,或者是另有所图?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最终他决定赴约——他想看看,这个死里逃生的女人,到底要耍什么幺蛾子。
“好啊。”岳华年点了点头,故意放缓了语气,“不过今晚可能没时间,我已经有安排了。不如改天?”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留了足够的余地。
“没问题。”张翠翠爽快地答应下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就等岳处长有空了再说,随时联系我。”岳华年点了点头:“好。”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华年,再见。”张翠翠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她的脚步轻快,背影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